但具体是哪一种,她还没能完全拼凑起来。
“发什么呆!”
王胖子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沙哑,他侧身挤过吴谐,靴底在潮湿的地砖上碾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的心思根本没在门上。
先前那口青花云龙大瓷缸,还有缸里那玩意儿,打断了他的“正经事”
。
此刻,墓室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才是真正勾着他魂的东西。
明代的东西……他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饿极了的人闻见肉香。
吴谐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一下。
通道确实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道厚重石壁只是集体疲惫产生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启灵。
后者沉默地立在阴影边缘,侧脸被手电余光削出冷硬的线条,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喂!”
阿宁冲着张启尘的背影提高声音,语速快而锐利,“你该不会想说,门是你让它没的?”
前面的人脚步没停,连肩臂摆动的幅度都未改变。
阿宁抿住嘴唇。
这种沉默比否认更让她确信。
不是戏法,是机制。
一道会定时开合的机关门?这个推测粘在脑海里,暂时挥之不去。
她抬脚跟上去,鼻腔里充斥着陈腐的、带着咸腥气的墓室空气,耳中是自己和身后几人杂乱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的回响。
墓室比记忆中更暗。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晃过角落堆积的器物轮廓。
王胖子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颤抖。
吴谐则显得谨慎,光线小心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深邃的角落,仿佛怕惊动什么。
张启尘停在墓室**。
他没有去看那些瓷器,也没有理会胖子那边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窸窣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耳朵似乎捕捉着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巨大的石质构件在深海压力下缓慢挪移。
不是门在动。
是整个房间。
他们耽搁在甬道里的时间,足够这个精巧的“箱子”
完成一次位置的转换。
但他不打算解释。
有些事,说了他们也未必立刻能懂,不如让他们自己看。
阿宁站到他身侧不远,没有追问。
她学着他的样子,让手电光沿着墙根缓慢移动,试图找出规律或痕迹。
指尖传来石壁的冰凉和湿滑,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震颤。
就在这时,张启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断了寂静,不高,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看脚下。”
几道光柱同时下移。
地面石板的纹路,似乎和刚才进来时,有了难以言喻的差异。
吴谐的视线率先扫向水池边缘。
他原本摆放潜水装置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幽暗的光。
他怔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那扇毫无征兆出现的石门,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先前尚存的侥幸。
这座沉在深海之下的古老墓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陷阱。
任何一点疏忽,代价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们赖以维系呼吸的装置,不见了。
没有那些装备,仅凭肺里储存的氧气,没有人能活着游回海面。
他们不是张启尘。
那个男人似乎能无视水的阻隔,自由地汲取所需的空气。
“不见了?”
旁边传来惊愕的低呼。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水池边。
原本该堆叠着器械的角落,此刻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慌。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浇得几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动弹。
唯独张启尘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朝水池多看一眼,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看着众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开了口,声音平稳:“我们此刻所在的这间屋子,根本就不是先前歇脚的那一间。
东西又怎么可能还留在原处?”
“什么?”
阿宁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不解。
张启尘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向上移动。”看上面。”
他说。
几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仰起头颅。
墓室的穹顶高处,盘踞着两条石雕巨蛇,蛇身粗壮,相互绞缠,鳞片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而他们记忆里,之前那间墓室的顶部,镶嵌的明明是排列成特定图案的五十颗石质星辰。
目光再扫向四周角落。
那些零散放置的陶罐与器皿,摆放的方位似乎也与记忆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张启尘说得没错。
这里,是另一个地方。
茫然的神色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惊慌,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
阿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
王胖子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囔着:“真**邪了门了!咱们……该不是撞上那种东西了吧?”
他没能说出那个具体的词,但恐惧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只走过那一条通道。
在甬道里停留了片刻,一扇门凭空出现,等那门消失,他们再踏进来,周遭的一切就全变了样。
如果连这样都能走错地方……
那他们这几条命,恐怕也不够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