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静悄悄的。
天子看了我片刻,忽然开口。
“召你来,不为别事。”
他顿了顿,“孤,也在找南宫府的人。”
我几乎要跪得往前扑:“啊?!”
这句话来得太猝不及防。
什么叫他也在找?
那南宫府里住着的那些到底是谁?
难道……连他都不知道?!
可天子并没再提南宫府。
反而抛出一句更惊心动魄的——
“孤得到密报,南宫老将军与南宫大将军,正以兵符调动旧部,在城外秘密集结兵力。”
我的呼吸都停了。
兵……兵力?往都城来?
天子俯瞰着我:“你之前鸣鼓所言‘南宫府满门遇害’,简直满口胡言。但此刻南宫父子持兵逼近都城……孤必须考虑——”
他语气极冷,像刀锋一样。
“——要不要给南宫府发丧。”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发丧。
发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南宫府的“灭门”坐实。
意味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将被视为“乱军”。
意味着南宫府多年基业,将被他顺理成章地端得干干净净。
可事情偏偏就是——
这个借口,是我自己喊出来的。
我这是……
给南宫府挖了个天大的坑?!
我呆坐在地上,脑子乱得像炸了锅。
我抬头看着他,刚要追问,却听他淡淡道:
“至于如今南宫府里住着谁……我以为你这么聪明,早该自己明白。”
我心口一紧。
明白?
明白什么?
我知道个鬼。
正要再开口,忽然头顶一声轻鸣。
一只大黑鸟从梁上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像是踏着风一样稳稳落在御案上,抖了抖羽毛,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我。
我盯着它。
它盯着我。
我手指抖了抖,不由自主地指过去。
“这只鸟——”
话没说完。
那位端坐御座的“天子”竟忽然轻笑了一声。
轻得像风掠过玉佩,却又带着一点熟悉的温柔。
他说:“好久不见。”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长乐公子?!
我瞳孔都地震了。
你……你真的混进宫里了?
还混到龙椅上了?!
可我话音刚落,他的笑意连半息都没留住,像是关门一样收得干干净净。再次抬眼时,那双眸子冷得像深水,不见半点涟漪。
“南宫小郎君。”
“孤召你来,只为听你一句真话。”
“若如今南宫府上下支持的是大洛朝的长乐公子……”
“你又站在哪一边?”
“你背后的血莲教,要站在哪一边?”
他的声音平平静静,却把我心脏敲得怦怦响。
我盯着他,却越看越心慌。
这真是长乐公子?
可他在山上旧殿时还说什么“与世无争”“红尘皆无趣”,一副佛系采菊东篱的死样子。
怎么才过一个月,人就坐上龙椅、开口就是问我‘站哪边’?
可若说不是他……这大黑鸟又是什么解释?
那是旧殿里引我们进迷局的那只,翅膀一抖能把人卷进无尽麻烦里,说不定下一息就会开口:“哎,小子,又见面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装傻再说。
我额头贴地,声音恭谨到不能再恭谨。
“小的……实在不知圣上何意,还请圣上明示。”
殿中静了一瞬。
他靠着龙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等我自己露馅,又像是在想着什么。片刻后,他懒洋洋地开口:
“本来我也不知道。”
“只是近日才理清楚一桩旧事。”
我屏息。
他讲起了故事。
“从前有一家奴,本是跟随先领主打江山的心腹。后来先领主破了家,那家奴立刻倒向旁人,为了活命,也为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