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煊瞬间从深度冥想中惊醒,睁开双眼,眼中银光暴涨!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方舟-07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设备运行背景嗡鸣声,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和谐的杂音。
“怎么回事?!”何明从监控台前跳了起来,脸色发白地看着屏幕上突然剧烈波动的外部能量探测读数。
老赵沉稳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传来:“外部监测到高强度、未知源的低频空间-能量复合扰动!强度等级……接近辐射峰值期间观测到的次级扰动峰值!来源方向……多重反射,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指向城市及周边区域!对‘地脉之眼’场产生微弱耦合扰动,已触发屏蔽场自动稳压机制,系统运行正常,无结构性损伤。”
陈薇已经快步从监控室走出,来到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快滑动,调出更多数据和外部传感器(隐藏在山体各处的被动探测器)传回的实时频谱图。
屏幕上,代表“地脉之眼”基础场的平稳绿色曲线依然稳固,但在这绿色背景上,一条极其醒目、剧烈震荡的暗红色波形正在疯狂跳动,其频率范围极宽,能量密度极高,且不断变化,充满了毁灭性的不协调感。
“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常规的背景辐射波动。”陈薇声音冰冷,右眼紧紧盯着那暗红波形,“特征分析……与D-S-03污染爆发时的能量频谱有17%的相似度,但强度更高,结构更……‘有序’的混乱?像是某种大型的、失控的‘锚点’或类似设施,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崩溃或结构解体!”
秦煊从平台上走下,来到控制台边,看着那令人心悸的暗红波形,沉声问道:“位置能确定吗?是不是天穹大厦?”
“信号经过复杂的地下结构和能量场扭曲,定位模糊。”何明快速操作着,“但根据强度衰减模型和方向性分析……最可能的震源中心,就在城市核心区域,与天穹大厦坐标高度重合的概率超过65%!”
天穹大厦!主锚点D-S-00!
难道主锚点出事了?发生了林守渊理论中提到的“节点崩溃”或“应力过载”?
就在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时,那股强烈的低频“震颤”开始迅速衰减,暗红色的波形在屏幕上快速变得黯淡、平复,几秒钟后,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些微弱紊乱的余波。仿佛那场剧烈的爆发,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或者……释放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某个极限,开始自然消散。
但“地脉之眼”能量场中残留的、被动的“记录”显示,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总能量,足以在物理层面引发一场中型地震!只是因为爆发源似乎位于一个高度封闭或屏蔽的环境中,能量主要以高维信息和空间扰动的形式释放,对物理世界的直接影响才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扰动消失……能量读数回落至背景水平……”何明看着屏幕,声音带着后怕,“但……刚才那一下……”
“记录所有数据,进行最高优先级分析。”陈薇下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秦煊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高度警戒的气场,“尝试联系深瞳主网,查询城市方向是否有异常事件报告。老赵,检查方舟-07所有屏蔽和稳定系统,确保刚才的扰动没有造成任何隐性损伤。”
“明白!”
“联系不上!”何明焦急地操作着加密通讯模块,“主网信号……受到强烈干扰!不是常规的屏蔽或衰减,是那种扰动残留的……信息污染!通讯协议被扭曲了,无法建立稳定连接!”
陈薇眼神一凝。连深瞳的主网通讯都能干扰?刚才爆发的能量中,蕴含的信息污染强度,恐怕远超预估。
“启动备用通讯协议,使用最高等级加密和纠错编码,间隔重复呼叫。同时,尝试被动接收任何来自城市方向的公共或加密广播信号,看是否有异常信息泄露。”陈薇快速做出决断,然后看向秦煊,“你刚才感知到了?”
秦煊点头,将自己深度冥想中捕捉到的、那股强烈、混乱、充满毁灭感的低频震颤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D-S-03污染相似的、但更“有序”的混乱感。
陈薇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感知,与仪器数据基本吻合。而且,因为你与‘地脉之眼’的深度共鸣,你感知到的某些‘质感’,可能是仪器难以捕捉的。比如那种‘有序的混乱’……”
她调出林守渊一份关于“锚点过载与污染逆转”的猜想笔记片段,指着其中一段:“林博士推测,在极端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工锚点承受的能量压力超过其设计极限,其内部稳定结构可能发生崩溃,但这种崩溃未必是简单的爆炸或消散。锚点核心的‘秩序’与长期积累的‘污染’或‘高维应力’可能发生激烈的、不可预测的相互作用,产生一种短暂的、介于‘有序崩解’和‘污染爆发’之间的、极其危险且不稳定的‘混沌态’。这种状态释放的能量,会同时具有高度破坏性的物理冲击和强烈的、难以驱散的信息污染。”
“你是说,刚才那个,可能是主锚点D-S-00,因为未知原因过载,进入了这种‘混沌态’,然后发生了短暂的、剧烈的能量释放?”秦煊心中一沉。如果主锚点真的出了问题,那对整个“锚点网络”,对这座城市,甚至对他们这些与网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可能性之一,也是最坏的可能性之一。”陈薇没有否认,“但也有其他可能,比如某个未被发现的、隐藏极深的次级锚点或污染源发生了类似爆发。或者是……某种外部力量,对主锚点或网络关键节点,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的‘攻击’或‘干扰’实验。”
“外部力量?陆晋?还是……‘门’后面的东西?”秦煊立刻想到。
“都有可能。陆晋有动机,也有能力对天穹大厦做手脚。至于‘门’后的存在……”陈薇看向秦煊,目光深邃,“别忘了,暗金存在还在‘观测’。任何对‘锚点网络’的大规模扰动,都可能吸引它更多的‘注意’,甚至可能促使它采取更主动的……‘介入’。”
控制室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刚刚因为训练进展而带来的一丝轻松,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远方的恐怖震动彻底击碎。他们躲在地底深处,看似安全,却依然被那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所牵动,被网上的任何风吹草动所波及。
“我们现在怎么办?”何明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等。”陈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等老赵的系统检查结果,等备用通讯的反馈,等外部传感器捕捉到更多信息。同时,我们自己的工作不能停。秦煊,你的训练继续,但强度可以适当降低,保持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何明,继续分析刚才的数据,尝试分离出更具体的特征信息。我去检查一下‘地脉之眼’核心舱的隔离状态,确保万无一失。”
她分配完任务,便转身走向那扇通往最深处的密封门,进行更细致的检查。
秦煊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已经基本平复、但残留着一片代表异常区域的暗色能量图谱,又看向陈薇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无论远方爆发的具体原因是什么,都意味着本就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风暴的气息,再次透过厚厚的岩层,渗入了这片地下避难所。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块暗灰色结晶平稳而有力的搏动,以及与脚下地脉那永恒不变的连接。
力量……他还需要更多力量,更快的进步。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训练平台。既然无法改变远方的风暴,那就让自己在风暴真正席卷到这里之前,变得足够坚韧,足够……有资格成为暴风眼中的一块礁石,而非被轻易卷走的浮萍。
冥想再次开始。这一次,他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维系在对脚下地脉能量场那细微“杂音”的监听上。
他知道,刚才那强烈的震颤只是一个开始。更低沉、更持续、更危险的“低频杂音”,或许正在看不见的维度深处,缓缓汇聚、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