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摆手,顿了顿正色道:“何二哥,我有几句话,你切切牢记。”
何老二抹把泪,竖起耳朵。
“这些银子,好好藏着,别露财。”
“鹅蛋鸭蛋,年纪不小了,该找婆家了。”
“寻人品好的,踏实肯干的,莫贪图富贵,嫁妆丰厚些,让她们在婆家挺直腰杆。”
何鹅蛋何鸭蛋红了脸,低下头摆弄衣角。
何老二又要跪,被陈大全一把按住。
“行了行了,快去招呼乡亲们,今晚杀羊煮肉,全村一起吃!”
...
当晚,何家小院又热闹起来。
几只羊被宰了,大锅炖上,香气飘出二里地。
乡亲们端来自家饭菜,凑成一桌桌粗陋席面,摆满小院四周。
娃娃们疯跑,大人围坐说笑。
何鹅蛋何鸭蛋忙进忙出,添菜添肉,脸上全是笑。
何鸟蛋穿那件湖绿小袄,扎红头绳,被一群娃儿围着,得意洋洋。
...
两日后,天色微亮。
何家渔村笼罩在晨雾中,静悄悄的。
村口,两道黑影背着包袱,慢慢走着。
陈大全回头,望望何家小院方向,驴大宝也回头:“公子,咱不打招呼就走?”
陈大全摇摇头:“不了,何鸟蛋那丫头,醒了见我不在,定会哭闹。待她长大些,就忘了。”
驴大宝眨眨眼:“会忘吗?”
陈大全没答,转身继续走。
没几步,前头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是何二哥。
他站在晨雾里,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眼眶含泪:“陈公子,我晓得你要走了。”
“当初我和鹅蛋在汀湖上救下你们,便想到会有今日。”
陈大全愣了愣,笑了:“何二哥,你倒摸得准。”
何二哥走过来,将包袱塞给驴大宝:“里头是烙的饼,煮的野鸭蛋,还有几条干鱼,路上吃。”
驴大宝憨憨直笑。
陈大全想推辞,何二哥按住他手:“陈公子,莫推辞。”
“我知你不缺这点吃食,但...但这是我和俩丫头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哽咽道:“我何老二这辈子,没本事,窝囊。”
“但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良善之人,我...我没什能报答的,只能送你一程。”
陈大全鼻子一酸,拍拍他肩膀。
驴大宝也鼻子一酸,也拍拍他肩膀,险些把何二哥拍散架。
“何二哥,保重,有缘定会再见。”
何二哥抹抹泪,挤出个笑:“走吧,天快亮了,别让人瞧见。”
陈大全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驴大宝跟在后头,走出十几步,回头看看,何二哥还站在雾里,一动不动。
“公子,何二哥还在看呢。”
陈大全没回头,只摆摆手。
走了很远,再回头,雾里已看不见人身影。
只有村口那几株老柳树,在风中轻摇。
......
汀县城西二十里,汀江码头。
陈大全和驴大宝站在码头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傻眼。
码头真他娘大!
江面宽阔,水势平缓,一眼望不到对岸。
岸边密密麻麻停着几十艘船,有货船,有客船,有渔船,有大有小,桅杆如林。
二人要在此处搭船,蜿蜒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