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膛里的TNT——上次在试验场,同样的炸药把一块几吨重的花岗岩炸成了碎末,蘑菇云升到半空,冲击波传出去好几公里。
现在这些东西被塞进一根他亲手镗出来的钢管里,即将在密闭的炮膛内被引爆,靠膛壁把爆炸的全部力量兜住,只留一个方向宣泄出去。
如果炮管壁厚不够,或者哪个位置有气孔砂眼——
“所有人退到掩体。”克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掩体在炮位后方三十米处,是提前用条石和沙袋垒起来的矮墙,顶上盖了两层厚木板。
七个人依次进去,蹲在矮墙后面。
击发装置是一根长拉绳,从炮闩处的击针座一直牵到掩体里。
克兰拽下拉绳,击针弹出,撞击底火。
然后世界炸了。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焰舌往前窜出去四五米长,炮管在复进簧的作用下猛地后坐又弹回原位,驻锄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沟。
掩体矮墙后面的沙袋被气浪掀得往外鼓,顶上的木板缝隙里簌簌落灰。
所有人都缩着脑袋蹲在矮墙后面,双手捂着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从北面极远的地方传回来一声闷响。
掩体里安静了一阵。
“没炸膛!”
克兰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去看炮,而是拿起旁边的望远镜,朝北面望过去。
距离太远,望远镜的倍率不够,只能隐约看到目标上方有一小团灰褐色的尘雾正在消散。
片刻之后,观测哨的报告通过传讯符文传了回来。
“命中目标区域!落点偏西北,距标定中心约三十米。”
三十米偏差。
十一公里的距离上,三十米。
对于用肉眼刻度的角度标尺打出去的第一发炮弹来说,这个偏差完全在预期范围内。
更何况,这发炮弹的杀伤范围要比误差范围更大。
单发大口径,十一公里盲射,三十米散布,足够端掉帝国军的指挥中心。
哪怕换成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这一炮下去同样没有活路。
射表本来就是拿来修正这些东西的,而编射表需要的就是一发接一发地打,把每个距离段的散布规律摸出来。
克兰在记录本上写下落点数据,用笔圈了一下“30”这个数字,旁边标注了风向风速和炮口仰角。
威里斯已经快步跑到了样炮旁边,蹲下身,将戴着手套的手掌贴上炮管外壁。
管壁烫得厉害,但他没缩手,沿着炮管从尾到头摸了一遍,然后又趴下来看炮架的焊接点和驻锄的变形情况。
炮管完好,没有裂纹,没有鼓包,内壁也没有发现异常磨损。
复进机构正常回位,液压筒无渗漏。炮架在后坐力下稍有变形,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炮管没问题。”威里斯直起身。
他的声音有点哑。
站在那门灰黑色的钢铁家伙旁边,鬓角的汗还没干,脸上铁灰和汗渍混在一起,脏得不像样。
但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克兰正要说什么,一个卫兵从山路上跑了过来。
“领主大人,阿莱雅小姐送来了紧急情报。”
克兰接过信筒,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纸条。
阿莱雅的字迹很利落,没有废话:
弗兰顿公爵三日前亲率五千余步骑联军从格林尼沃开拔,后方另有赖斯二皇子约两千重甲骑兵随行,全军目标直指血枫领,正沿主干道北上。
克兰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赋树面板上那个一直挂在视野角落里的倒计时数字。
数字刷新后跳动了一下,直接少了二十多天。
比预估的快。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门还散着余温的样炮,又看了看记录本上写着“30”的那个圈,手里的笔在纸页边缘敲了两下。
“弹药库里还有多少发成品弹?”
亚当翻了一下随身的物料册子,报了个数:“成品弹四十七发,底火已装,随时可用。另有三百发弹壳灌好了药,但底火还没装。”
“很好,全部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