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里已经在极速盘算。待到北军饮马长江之时,水太凉,自然是不能跳的。提早备好一份言辞恳切的降表,方是保全身家性命的正道。
与此同时,城南密宅里,马士英指挥着家仆将最后一箱金条封箱登船,准备顺着水路连夜运往福建。
而在扬州城头,史可法枯瘦的身影立在风雨之中。
他看着北方的阴沉天空,接到了一份南京传来的明发圣旨,要求他主导“联夏平贼”的和谈。
“书生误国,自欺欺人。”史可法将圣旨一把撕碎,扔进护城河中。
他很清楚,大夏那台恐怖的战争机器,绝不会在黄河岸边停下履带。
一统天下的钢铁洪流,压垮前朝残余的速度,远比江南那群人想象得要快得多。
——
视线越过茫茫东海。
日本,江户城。
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捏着一张来自对马岛的情报网络汇编。
中原大乱,李自成灭明,满清入关,最后又冒出一个陈阳横扫千军,建国大夏。
在日本人狭隘的岛国认知里,这种级别的战乱至少要打上十年八年才能见分晓。
他们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超越时代的重工业碾压。
德川家光的算盘打得很精。
满清在此之前为了入关,把原本压在朝鲜半岛的兵力抽调一空。
陈阳正盯着南明和张献忠。
鸭绿江以东,就这么成了一块不设防的肥肉。
有便宜不占,有违老祖宗传下来的武士道精神。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接到了幕府的密令。
十五万全副武装的日军,搭乘数千艘安宅船和关船,借着初冬的西北风,气势汹汹地扑向对马海峡。
目标明确:拿下釜山,扫平朝鲜,再以半岛为跳板,观望中原局势。
打得赢就啃一口,打不赢就缩回岛上。典型的强盗做派。
客观来讲,朝鲜军队在几十年的和平岁月里把骨头熬烂了。
承平日久,李朝的防务成了一堆散沙。
当岛津光久的先头部队登陆釜山港时,守关将领还在小妾的被窝里搂着取暖。
没有像样的抵抗。
日军的铁炮排开横队,三段击的战法在十六世纪或许排得上号,铅弹轻而易举地打碎了朝鲜士兵单薄的皮甲。
釜山守军一触即溃,连半天都没撑住,港口易手。
十五万倭军登岸,沿着半岛狭长的丘陵地带一路向北平推。
沿途府县望风而降。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在日军面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将官带头逃跑,底层丢盔弃甲。
日寇烧杀抢掠,所过之处白骨露野。
消息传到汉城,朝鲜国王李倧正准备用膳。
听闻十五万大军离都城不足百里,这位国主连象牙筷子都没拿稳,掉在青石砖上摔成了两截。
李倧跑路了。
丢下满城百姓和宗庙社稷,带着王妃、世子以及几百个亲信大臣,连夜打开北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