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儿子从门外“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一眼。
“儿子,你咋起这么早?今天所里有事?”她的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寻常母亲看到孩子反常早起时的那一丝疑惑。
刘文宇脸上立刻漾开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语气轻松。
“没事,娘。就是醒得早,躺不住,干脆起来溜达溜达。巷口正好有卖油条的,瞅着忒香,就买了点,顺便带了几个包子回来。咱今儿早上就弄个汤,其他的就别弄了。”
刘文宇说话时神态自若,孙巧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定睛一看那油汪汪、金灿灿的油条从油纸包中露出一角,她忍不住就“啧”了一声,习惯性地开始数落,但那眉眼间的皱纹却舒展开来,透着慈爱。
“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家里又不是没面没油,我一会儿和点面,炸出来的比他这个差不了!外头买的多贵啊,还得要粮票……”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包包子,入手温热,让她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嗔怪。
“下回想吃啥就和娘说,娘给你做,可千万别乱花钱了!”
“知道啦,娘。偶尔一回,改善改善嘛。”刘文宇笑着应承,跟着母亲往灶房走。
此刻天色微明,不过灶房里的光线还有些暗,孙巧云刚把油条包子放在盖着纱布的案板上,准备去点那盏小煤油灯,外头就又传来了脚步声。
“娘,您起来啦?我来生火……”话音未落,大嫂赵桂兰已经走了进来。
她同样是一身利落的家常衣服,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看到灶房里的婆婆和小叔子,她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就落在了案板的油条包子上。
紧接着,二嫂周玉英也慢了一步走了进来。
比起赵桂兰的干练,周玉英显得温婉许多,因为怀孕四个多月,腹部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穿着件宽松的碎花罩衫,气色看起来不错,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刚醒不久的慵懒。
孙巧云一见两个儿媳妇这么早就都过来了,那点因为儿子“乱花钱”而起的小小埋怨立刻转移了方向,变成了对儿媳的心疼。
她手里拿着火柴盒还没来得及划,就冲着两人开口说道:“你们俩呀!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
“桂兰,你白天在供销社站柜台,一忙就是一整天,回了家还得操心孩子,这早上多睡会儿能咋的?还有玉英,”
她特别转向周玉英,语气放得更软和了些。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最金贵的时候,本来就容易乏、贪觉,咋不多睡会儿?做饭这点活计,我老太婆还干得动!”
赵桂兰性格爽利,闻言已经快步走到水缸边,一边拿起水瓢往里舀水,一边利落地回道:
“娘,瞧您说的!供销社那活计,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拿拿东西,累不着人。早起一会儿算个啥?这早饭的活,以后就我来,您多歇着。”
说着,她又看向周玉英,笑道:“玉英,听娘的,也听我的。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千万不能累着。以后早上就踏踏实实睡着,等饭好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