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冬夜冷得刺骨,风从巷口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永年茶庄后院的一间偏房里,昏黄的油灯在桌上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王彪站在屋子中央,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灰布棉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喝茶,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金永年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紫砂壶。
他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面棉袍,看上去像个儒雅的商人。
如果不了解底细,任谁都不会把这样一个人和间谍、暗杀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你让我杀的那个刘文宇,今天没有得手。”
王彪开口了,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声音粗嘎低沉,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烦躁。
金永年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王彪脸上。
那眼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被他完美隐藏起来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明晃晃的,而是像毒蛇的信子,藏在温吞的表象之下,稍纵即逝。
王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老东西,果然不简单。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可金永年这个人,他看了二十多年,如今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
那张儒雅和善的面孔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怎么回事?”金永年放下紫砂壶,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茶叶卖得怎么样。
王彪把事先编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埋伏的地方距离大路有点远,加上那小子经过那片坑洼地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减速,骑着个边三轮跟疯了似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金永年没有说话,目光在王彪脸上停留了几秒。
王彪知道,这老东西在看,在判断,在用他那双毒辣的眼睛分辨这些话的真假。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站着,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没有开枪。”王彪接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干我们这行的,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得要命。打草惊蛇的事,我王彪不干。”
听到这里,金永年眼里的审视终于淡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王老弟谨慎,这是好事。”
王彪心里冷笑了一声。
谨慎?这老东西怕是巴不得自己当时就开枪,管它打中没打中,先把水搅浑再说。
“金老板放心,”王彪拍了拍胸脯,声音里透着几分江湖人的豪气。
“这几天我会再找机会,你那十根小黄鱼,绝对不会让你白花。”
金永年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看起来很温和,但王彪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