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再榕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还有呢?”
“她要求全面彻查,甚至对整个手尔及周边地区进行封锁。”
李再榕的手指停了。他转过身,看着秘书。
“彻查?”秘书点头。李再榕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汉江上的游船亮着彩灯,慢悠悠地驶过,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碎金色的尾迹。
他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有意思。”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座城市就被警笛声叫醒了。不是一辆两辆,是从江北到江南、从市中心到郊区、从主干道到小巷,警笛声此起彼伏,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警察厅在凌晨五点发布了“特别治安强化行动”的通告,措辞正式得像一份宣战书。
“为应对近日发生的严重暴力事件,保障市民安全,即日起在首尔及京畿道全境展开地毯式搜查。”
通告没有提衫星,没有提李付真,没有提那间ICU病房里的女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张网是为谁撒的。
搜查从清晨六点开始。
警车停在每一个街区,穿荧光背心的警察两人一组,挨家挨户地敲门,查看身份证,询问昨晚的行踪,检查是否有可疑物品。
地铁站、公交站、机场、码头,每一个出入口都有警察把守,每一个行人的证件都被反复查验。
火车站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有人要离开首尔,有人要离开这个国家,有人只是想去釜山看海,但每一张车票都要登记身份信息。
新闻画面里,一个年轻人被拦在检票口,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他的脸,问了一句“你去釜山做什么”,年轻人说“看我奶奶”,警察又问“你奶奶住哪里”,年轻人报了地址,警察在终端上查了半天,才放他过去。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躺在ICU里的女人,是棒国身份和等尊贵的人。
龙山区别墅。上午十点,门铃响了。李再榕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文件,听见铃声,没有抬头。秘书出去开门,片刻后回来,身后跟着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胸牌上写着“首尔中央地检特搜部”,后面跟着三个穿制服的高级警官,表情都很严肃,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李会长,打扰了。”年轻检察官微微欠身,递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这是搜查令。根据特别治安强化行动的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对您的住所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李再榕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目光从检察官脸上移到三个警官脸上,又移回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检察官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他的手没有抖,文件举得很稳。
“您当然可以拒绝。”检察官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您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您也不想被大家怀疑吧。”
李再榕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当然。”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请便。”
检察官松了口气,合上文件,对身后的警官点了点头。
三个人开始分散开来,有人检查一楼客厅,有人检查二楼卧室,有人检查地下室和车库。
动作很轻,翻看物品时会戴上白手套,打开柜子后会原样关好,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像在拆弹。
没有人注意到,检查一楼客厅的那个警官,在茶几边停留了片刻。
他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咖啡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咖啡渍。他看了看杯底,又看了看杯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一下杯口。
动作很自然,像在擦不小心沾上去的灰尘。纸巾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然后他又弯下腰,从茶几腿旁边的地毯上捡起一根头发,很短,很细,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把它夹在指缝间,站直身,把手插进口袋,继续检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没有人看见。
李再榕站在书房窗前,背对着客厅,看着窗外的汉江。
检察官站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客套话,“感谢配合”、“打扰了”、“只是走个程序”。
李再榕偶尔“嗯”一声,目光没有离开过江面。
他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些人是来走形式的,没有人敢动他,那怕真的他就是凶手。
搜查持续了四十分钟。
四个检查人员陆续回到客厅,检察官逐一确认没有问题,在搜查令上签字,再次向李再榕道歉,然后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李再榕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秘书端来一杯新煮的咖啡,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苦了。
他把杯子放下,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汉江上,把整条江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
那辆搜查人员的车驶出龙山区后,其中一人中途换了一辆车,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小巷,停在一栋灰色建筑的门口。
那个检查客厅的警官下了车,走进楼里,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没有门牌的门。
房间里,谢凝霜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这是长公主让我交给你们的。”
那个警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放在桌上。纸巾里包着一根头发,黑色的,很短,在白色的纸上格外显眼。
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瓶口用橡胶塞封着,咖啡杯上的唾液样本,已经完成了初步提取。
谢凝霜放下茶杯,拿起那根头发,对着灯光看了看。发丝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毛囊完整,根部还带着一点白色的组织。
她把它放进一个密封袋里,封好口,收进口袋。然后又拿起那个小玻璃瓶。
“东西收到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