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中断了所有节目,画面切到新罗酒店门口。
主持人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们正在确认”“目前还没有官方消息”“请大家保持冷静”,但她的手在抖,声音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网络上的消息比电视台快得多,李再榕倒下后不到三分钟,就有现场照片流出来了。
画面里他躺在地上,脸色青灰,周围围了一圈人,表情各异,有人惊恐,有人茫然,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用手机从很远的地方拉近了拍的,像素不够,噪点很多,但那张脸,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都清清楚楚。
评论区里,有人说是心脏病发作,有人说是脑溢血,有人说“你们太天真了,这明显是中毒”。
然后有人贴出了一张截图,李付真躺在急救担架上的照片,胸口全是血,和今天这张并排放着,配文只有两个字:“还了。”
这条帖子发出来的时候,服务器已经开始卡顿了,但它在卡顿中顽强地冲上了热搜第一。
股票市场比新闻更快做出了反应。
衫星的股价在李再榕倒下后的第四分钟开始跳水,不是缓慢的下跌,是断崖式的、自由落体式的、像有人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暴跌。
屏幕上那根绿色的线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向下砸去,每一秒都在刷新历史新低。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买还是该卖。没有人见过这种场面。
分析师们在电视上西装革履地分析,有人说“这是市场过度反应”,有人说“这是衫星集团治理结构的根本性危机”,有人说“这已经不是商业问题了”。
他们说得很专业,用词很考究,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衫星集团的太子爷,在媒体面前,活生生地毒发了。
棒国官方不得不出面了。
总捅府发言人在中午十二点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措辞极其谨慎,用了很多“关注”“重视”“期待”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词,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名字,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但这份声明发布后不到十分钟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新消息里,有人在李再榕的别墅附近拍到了急救车,有人说李再榕已经死了,有人说还在抢救,有人说抢救无效。
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因为每一个“知情人士”说的都不一样。
傍晚六点,首尔大学医院。
一辆黑色的救护车从侧门驶出,没有鸣笛,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跟在后面的是两辆同款黑色奔驰,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队没有走主干道,在市区里七拐八拐,穿过小巷,穿过地下隧道,穿过那些没有监控的老旧街区。
医院里,ICU病房的门紧闭着。
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白大褂的,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但他们的目光都很茫然。
没有人知道那辆救护车里躺着谁,也没有人敢问。
消息在晚上八点被证实,李再榕没有死。
还在抢救,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用了“奇迹”这个词,因为他的心脏曾经停跳了整整四分钟,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它又自己跳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站在窗前看着汉江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阴谋论”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有人说李再榕是在演苦肉计,想洗清自己刺杀李付真的嫌疑。你想啊,他刚被怀疑,就中毒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苦肉计是什么?
有人说不是他,是他们的三妹。你想想,大哥和长公主两败俱伤,谁得利?老三啊。
还有人说四妹也有可能,她虽然一直不声不响的,但咬人的狗不叫嘛。
有人说是白头鹰国动的手,有人说是霓虹国动的手,还有人说是北边,有人说是衫星的竞争对手。
每一个版本都有人信,每一个版本都有人反驳,每一个版本都在评论区里吵成一片。
手尔,仁川国际机场,私人航站楼。
晚上九点,夜色已深。
航站楼的灯光在夜幕下像一座孤独的灯塔,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地滑到入口处,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谢凝霜从车里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长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很淡。
她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不大,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身后跟着三个人。
9号哈迪斯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天机神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黑色的紧身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靴子的鞋带系得很紧,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
走在最后面的是“数学家”,他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灰色卫衣,下身是浅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乱糟糟地,像一个刚下自习的大学生。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扫过航站楼的每一个入口、每一个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入口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微微发福,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公司高管。
他看见谢凝霜一行人,快步迎上来,微微欠身,用棒国语说了一句“这边请”。
谢凝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男人刷了卡,按下指纹,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海关办公室、安检室、机务调度室。男人的脚步在一间挂着“VIP休息室”牌子的房间前停下来。
“请在这里稍等。飞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二十分钟后可以登机。”他用棒国语说了一遍,又用夏国语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标准,但能听懂。
谢凝霜点点头,走进休息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
墙上挂着一幅汉江的夜景图,画框歪了一点,没有人去扶正。
谢凝霜在沙发上坐下,把银色的手提箱放在脚边,手还放在提手上,没有松开。
“数学家”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才进来。这说明他们安排的人级别不够高,协调花了时间。”
谢凝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数学家”又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闭上眼睛靠在门板上。”
“天机神算”站在门边,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很慢,慢得像在爬。
机身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舷梯已经架好了,地勤人员在机翼下忙碌,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司沐风拉开门,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可以登机了。祝您一路平安。”
谢凝霜站起来,拎起手提箱,走出休息室。
四个人走过走廊,走过安检门,走过舷梯,走进机舱。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航站楼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然后那些光带开始缩小,变成光点,光点变成光斑,光斑消失在夜色里。
飞机拉升,穿过云层,月亮在舷窗外亮得像一盏灯,银白色的光洒在云海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谢凝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终于从提手上松开了。
谢凝霜返回汉城时,已经是3月7日了。
这是陈豪比较头疼的一天。好端端的,搞什么女神节。
往年他不在意这种日子,今年不行,身边的女人们嘴上说着“不用不用”,眼睛却都亮晶晶地等着,像一群蹲在投喂点等食的猫。
他从早上就开始连轴转。
从陆清梧的房间里醒来,陪她吃完早饭,他驱车前往临江仙府。
丁淇淇和赵雪梅在等他。
午饭是四菜一汤,赵雪梅做的,味道清淡,但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