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陈豪手里有衫星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李付真拉拢的对象。衫星集团两名可能的继承人,在一周之内双双遇刺。你们觉得这是巧合?”
“你怀疑是陈豪干的?”
“不是怀疑。”老将的声音很平静,“是推测。李付真和李再榕是死对头,他们互相刺杀,逻辑上说得通。但李付真刚刚遇刺,还躺在ICU里,她有能力在那种状态下策划针对她大哥的行动吗?就算有,她的动机是什么?除掉大哥,她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豪不一样。他被刺杀,但他无法确认,悬赏是通过暗网发布的,查不到源头,只知道在棒国。棒国有两个人有能力也有动机杀他,李付真和李再榕。他不知道是哪一个,所以……”
“所以他两个都杀了?”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老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
“这只是我的推测。”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一个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众人看向说话的人——林振兴。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说的是,陈豪前脚被刺杀,后脚衫星太子爷和长公主都遇刺。当一件事情出现太多巧合的时候,那就不是巧合了。”
老将点头。
林振兴继续说:“那我问你,陈豪有没有这个能力?”
老将想了想:“有。他手里的武装力量,我们评估过,执行这种级别的斩首行动,成功率至少在六成以上。”
“那他的动机呢?”
“报复。”
“报复谁?李付真?李再榕?还是两个都报复?”林振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
“他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宁可杀错也不放过,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对衫星集团动手?他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些股份在董事会里兴风作浪,把衫星搅得鸡犬不宁。他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老将看着林振兴,没有说话。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觉得,陈豪这个人太危险了。我提议,迅速将其隔离保护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看文件,有人看着桌面发呆。
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
这个词用得巧妙——“隔离保护”,不是抓捕,不是控制,是保护。
但谁都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林振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桌面上,顺着桌缝往下淌。
“隔离?保护?”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就因为你这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就把一个对我们有巨大贡献的公民抓起来?亏你说得出口!”
“林老总,我只是就事论事。”
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林振兴大,但很稳,“陈豪这个人手里掌握的东西,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摸清。伤势恢复剂、天枢一号,还有那些我们没有见过的、他藏在手里的东西。谁能保证他拿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谁能保证他手里没有更危险的东西?我建议深挖。”
“你放屁——”林振兴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好了。”
坐在最上方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林振兴站了半秒,慢慢坐回去。中年男人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件事,就算是他做的,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再正常不过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难道我们泱泱夏国,还容不下他一个陈豪?”
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有人翻了一页文件。
“陈豪的事,就交给林老总去办。”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布置一件日常工作。
“咱们大国,得有大国的风范。不仅仅是对外,对自己人也是。别整天搞老美那一套。”
他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在桌角。“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椅子拖动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茶杯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成一片。
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还在低头写什么,有人和旁边的人小声交谈。
林振兴坐在原位没有动,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茶水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林振兴走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那个人刚才说的话——“难道我们泱泱夏国,还容不下他一个陈豪?”
“这个臭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是帝都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楼群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怀瑾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