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甜跑回床边,拉住陈豪的手,使劲往外拽,“爸爸快起来,吃饭了,吃完饭要去幼儿园了,今天好多好多节目,我还要上台唱歌呢!”
陈豪被她拽起来,趿着拖鞋,跟着她走进卫生间。
柳梦甜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牙刷架在杯子上,杯子里倒好了温水,不烫不凉。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刷牙,看着看着,忽然说:“爸爸,你知道吗,我今天要唱的歌,是专门唱给你的。”
陈豪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歌。
“秘密,你听了就知道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小米粥,煎蛋,一碟小笼包,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是柳梦甜的。
她爬上椅子,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胡子,自己不知道。
柳曼妮坐在她旁边,拿起纸巾帮她擦嘴角。
陈豪在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柳梦甜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溅在她的裙子上,她低头看了看,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曼妮,眼眶红了。
“妈妈,裙子脏了……”
柳曼妮看了一眼,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蘸了一点水,蹲下来帮她擦。
汤汁洇开一小片,浅黄色的,在鹅黄色的裙子上不太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没事,看不出来。”
柳梦甜低头看了又看,确认真的看不出来,才放心了,继续吃小笼包,这次吃得很小心,小口小口的,像小老鼠在啃东西。
陈豪看着她,嘴角弯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柳曼妮身后,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现在她会趴在他床边喊他起床,会给他画卡片,会搂着他的脖子亲他的脸,会在……
他忽然觉得,那些被刺杀、悬赏、交易、谈判填满的日子,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坐在这里,喝完这碗粥,吃完这屉小笼包,然后去看她唱歌。
汉城沃土幼儿园,这是一家一年学费就要二十多万的私立幼儿园。
门口停满了车,宝马、奔驰、奥迪,还有几辆保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走进大门,有人拎着水壶,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自拍杆,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陈豪把车停好,柳曼妮牵着柳梦甜走在前面,陈豪走在后面,柳梦甜今天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得很直,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小公主在接受检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陈豪一眼。
“爸爸,你待会儿要坐在第一排哦。”
她说完,转身跑进幼儿园,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蝴蝶结的尾巴一长一短,在阳光下像两只蝴蝶,一只飞得高,一只飞得低。
操场被布置成了舞台。
红色的地毯铺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背景板是一块巨大的喷绘,上面画着卡通城堡、彩虹、气球,还有几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手牵着手,笑得眉眼弯弯。
音响放在舞台两侧,低音炮的震动从地面传过来,脚底板麻麻的。
陈豪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柳曼妮在他旁边。
家长们陆续就座,有人拿着单反相机,镜头很长,像一门小钢炮;有人举着手机,手臂伸得笔直;有人已经开始录像了,镜头对着舞台,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随时准备按下去。
主持人上台了,是大班的老师,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声音很甜,像含着一颗糖。
“亲爱的小朋友们,亲爱的家长们,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沃土幼儿园六一文艺汇演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