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总是把半个肉包子藏在怀里舍不得吃的瘦小身影,潘小贤冷硬的心肠稍微软了几分。
他加快了脚步,身形在灰雾中穿梭。
距离石村还有五里地的时候,潘小空突然在袖子里焦躁地抓挠起来。
“不对劲!”
潘小贤脚步猛地一顿。
风里带来了一股味道。
不是魂怪那种腐烂的陈年尸臭,而是新鲜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极其浓烈。
“石村的方向……”潘小贤脸色沉了下来。
石村虽然破败,但那道防御阵法是依靠魂石运转的,除非魂石耗尽,或者遭遇了不可抗拒的外力,否则不可能破。
而他前两天刚“无意间”在村口掉了几颗中品魂石,足够那破阵法运转半个月。
出事了。
潘小贤不再隐藏身形,脚下雷光一闪,缩地成寸。
几息之间,那道熟悉的黑色石墙出现在视野中。
只是此刻,那堵墙塌了。
原本镶嵌在墙头、散发着灰色光晕的魂石全部爆碎,变成了毫无光泽的粉末。
那扇用巨大兽骨拼凑而成的大门,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碎成了满地的骨渣。
没有喊杀声。
没有哭喊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从村子中央那片空地上传来。
潘小贤站在破碎的大门前,脚下是一滩还未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守门老瘸子的血。
老瘸子平日里最爱靠在门柱上打盹,此刻他的半个脑袋嵌在碎石堆里,那根作为拐杖的兽骨插在他的胸口,将他像只风干的腊肉一样钉在地上。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一步步走进村子。
往日里这个时候,村里的妇人应该在生火做饭,哪怕只有些苦涩的野菜根,也会冒出点烟火气。
男人们会聚在井边磨刀,商量着今天的路线。赖头三或许正蹲在哪个角落里憋坏水。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低矮的石屋大半都被推平,像是被推土机碾过。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的被撕成了两半,有的被踩成了肉泥。
石敢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盏魂灯,只是灯芯早已熄灭,他的胸膛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凹坑,内脏碎片喷了一地。
潘小贤的目光没有停留,直直地看向村子中央。
那里原本是用来分配战利品的小广场。
此刻,一只庞然大物正趴在那里。
那是一只体型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蟾蜍状怪物。
它通体青绿,皮肤上布满了流淌着脓液的毒瘤,每一颗毒瘤都在微微搏动,散发着紫黑色的毒雾。
它的后腿粗壮如柱,前肢却像是人类的手臂,长着锋利的倒钩利爪。
它并没有立刻发现潘小贤,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一只蝼蚁的靠近。
它正专心致志地享用着最后的“甜点”。
在它那张布满獠牙、流着腥臭涎水的巨嘴边,挂着半截小小的身子。
那是狗娃。
孩子那件总是破破烂烂、却被他视若珍宝的麻布衣裳已经被血染透了。
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在怪物的喉咙里,只剩下上半身无力地耷拉在外面。
那张平日里机灵、带着点狡黠的小脸,此刻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惊恐与绝望之中。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期盼着那个总是能变出肉包子的“贾叔”能从天而降。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已经发硬的肉包子。
那是他昨天省下来的早饭。
“嘎吱。”
怪物喉咙蠕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