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赐笑了笑:“叫我苏先生就行。”
少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向城外。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她裹着那件宽大的外套,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枪,但枪口已经垂了下去。
“苏先生。”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苏天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少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是感激。
“不用谢。”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前面就是城门了,我送你出去。”
少女点点头,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洒在车上,洒在那条蜿蜒的土路上。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前行,土路两旁的树影在车灯的照耀下不断后退。远处的城门已经隐约可见,守城的士兵在岗亭里打着瞌睡,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辆在夜色中穿行的轿车。
少女坐在后座上,披着苏天赐的外套,手里还攥着那支已经空了的盘尼西林针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中的警惕也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偷偷打量着苏天赐的背影——笔挺的坐姿,从容的气度,还有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沉稳有力。这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在心里暗暗判断。
车子驶过一段坑洼的路段,车身微微颠簸。少女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苏先生,您……您能弄到盘尼西林吗?”
苏天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你需要?”
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咬着嘴唇说:“现在消炎药和黄金一样珍贵,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谁能不需要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苏天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空针管,指节泛白,显然内心在挣扎着什么。
车子又驶过一段路,少女突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先生,我……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苏天赐挑了挑眉:“什么事?”
“我想在您这里买点药。”少女的声音有些急促,“盘尼西林、磺胺,或者其他消炎药都行。我知道这些东西很贵,但是……但是我会想办法付钱的。我……”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急促:“我什么都愿意做。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先给您写欠条,或者……或者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天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子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她。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睛里的光芒很亮,像燃烧的火。
“你是哪方势力的人?”苏天赐问得很直接。
少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攥着那支空针管,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犹豫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是爱国的势力,专门打鬼子抗日的。”
苏天赐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遮遮掩掩的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你是红党的人,对吧?”
少女的脸色骤然大变。她猛地往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眼中满是警惕和惊惧。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天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别紧张。”他淡淡道,“我要是有恶意,你早就不在这儿了。”
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松开。但苏天赐说得对——他要是敌人,刚才在芦苇荡就不会救她,更不会拿出比黄金还贵的盘尼西林给她治伤。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苏天赐笑了笑:“猜的。这年头,能被白狗子追着跑的,不是红党还能是谁?”
少女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是,我是红党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苏天赐,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试探,有警惕,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现在红党的处境非常不好,您应该也知道吧?白狗子和小鬼子都在打我们,到处封锁,到处搜捕。我们的同志死的死、伤的伤,药品早就用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很多同志受伤了,伤口感染了,发高烧,说胡话,一个接一个地死。他们……他们都是很年轻的小伙子,有的才十七八岁,刚加入队伍没多久,还没打几场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