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赐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因为你们在做的事,是对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个国家需要有人站出来。你们站出来了,所以你们不该死。”
少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车子在月光下继续前行,载着那些比黄金还珍贵的药品,载着一个少女的希望,载着那些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人们的命运。
远处,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线微光。
天快亮了。
车子在土路上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田野尽头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小庙。
那是一座土地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楣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庙前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苏天赐把车停在庙前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灯。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月光如水,洒在破庙、老树和荒草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但苏天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在车子熄火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几个极其细微的声音——金属碰撞声,压低的呼吸声,还有脚踩在枯叶上的窸窣声。
庙里有五个人。
一个在门后,两个在窗边,还有两个藏在庙后面的草丛里。他们手里都有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的方向正对着这辆车。
苏天赐没有声张。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只是若无其事地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他站在车旁,伸了个懒腰,像是在郊游一样悠闲。
后座的车门也开了,少女跳下车。她的腿还有些软,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苏天赐身边。
“苏先生——”
“嘘。”苏天赐轻轻摆了一下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庙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们的人?”
少女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庙门后面隐约露出的半只鞋尖。她连忙打了个手势——三短一长,像夜鸟的啼叫。
庙门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那是枪械保险关闭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轻男人从门后闪出来,手里端着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枪口已经垂向地面。
紧接着,窗边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庙后面草丛里的两个人也探出了身子。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都很亮。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快步走过来,看到少女,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很快又落在苏天赐身上,警惕得像一只嗅到陌生气味的猎犬。
“小孙,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问少女,手不自觉地按在枪上。
叫小孙的少女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我没事。这位是苏先生,是他救了我。”
年轻人看向苏天赐,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这个年轻人穿着体面,气度不凡,开着小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在这年头,有钱人救红党,这种事情太少见了。
“苏先生,多谢您救了我们的人。”年轻人的语气很客气,但眼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不知道苏先生是做什么的?”
苏天赐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走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小孙姑娘,过来帮忙搬一下东西。”
小孙连忙跑过去。她站在后备箱前面,往里面一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了。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大箱子。
小孙的手开始发抖。
她蹲下身,轻轻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小瓶,瓶身上贴着外文标签,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
盘尼西林。
她数了数,这一箱至少有上百支。
她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盒盒磺胺,包装完好,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五六十盒。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急救包。纱布、绷带、碘伏、棉签,一应俱全。
然后她看到了
苏天赐已经弯腰搬出了第四个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十支汤普森冲锋枪,崭新的枪身泛着幽蓝的光泽,圆形的弹鼓挂在枪身下方,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弹匣和子弹。
小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在这个年代见过太多武器——老旧的汉阳造、打不响的膛线、卡壳的歪把子。但眼前这些冲锋枪,每一支都锃亮如新,每一个零件都透着精密的工业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