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黄昏,穿云梭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一片笼罩在灰紫色瘴气之上的山脉边缘。
下方,便是育成山脉东南翼的“葬风谷”。
玄七透过前舱琉璃壁向下望去,只见两道高耸入云、色如黑铁的峭壁夹出一道深邃幽暗的峡谷,谷口狭窄如咽喉,向内则逐渐开阔,但终年弥漫的灰紫色毒瘴将谷内景象遮掩得影影绰绰。即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厚重的瘴气与陡峭的崖壁,整条峡谷仿佛一条通往地府的巨大伤口,横亘在山脉之间。
“下方瘴气有毒,且能干扰神识。”赵丹早已起身,手中拿着一枚罗盘状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飞梭无法直接穿过,我们在此降落,步行进入。”
蔡枫点了点头,操控穿云梭在一处距离谷口数里外的隐蔽山坳平稳着陆。五人鱼贯而出,圣火赤鸦“小黑”振翅飞起,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暮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向葬风谷上空,进行第一轮高空侦察。
“收敛气息,保持戒备。”蔡枫收起穿云梭,言简意赅。他换上了一种便于行动的暗色皮甲,腰间悬挂着一柄无鞘的狭长直刀,刀身隐有血纹。赵丹也换了装束,一身贴身的墨绿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满隐匿符文的斗篷,腰间阵盘罗盘俱全。
玄七、章丘、高原同样检查了自身装备。玄七依旧是那身灰色劲装,并未佩戴多余法器,唯有双拳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毫光——那是银骨境气血自发凝聚的微光。
小黑很快返回,发出一连串急促而低沉的啼鸣,同时眼中红光闪烁,将一幅幅俯瞰画面直接传递到高原识海。
“谷口有残留的简易警戒阵法痕迹,已被破坏,应是前几批探查者所为。”高原迅速翻译着小黑的信息,“深入约三里后,毒瘴浓度剧增,肉眼视距不足十丈,神识探查范围被压制到五十丈以内。谷底两侧……生长着形态怪异的枯木,似有微弱生命反应,暂未发现大型妖兽,但林间有大量蛛网和约半人高的黑色蜘蛛活动迹象。目标洞府位于峡谷最深处,洞口有微弱禁制灵光,周围……聚集了至少三十名以上的修士,分属不同势力,修为多在筑基后期,气氛紧张。”
蔡枫与赵丹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与我们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按计划,低调潜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走。”
五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向葬风谷口。
甫一踏入峡谷,光线骤然暗淡。上方是高不可攀的漆黑崖壁,仅有一线黯淡天光从极狭窄的缝隙中透下,谷内弥漫的灰紫色瘴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腐朽的怪异气味。空气潮湿而沉重,吸入口鼻,即便事先服了解毒丹,也能感到一丝轻微的麻痹感。
脚下是松软、潮湿、铺满黑色腐殖质的土地,踩上去几乎无声。两侧崖壁根部,果然如小黑所见,生长着一片片形态扭曲诡异的“树林”。那些树木通体漆黑,枝干虬结如挣扎的手臂,没有一片叶子,却在枝头挂着一些仿佛干瘪果实或虫茧般的黑褐色瘤状物。更诡异的是,靠近时,能隐约感觉到这些枯木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生命脉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默默“注视”着闯入者。
“不要触碰任何树木,远离那些‘瘤子’。”赵丹低声道,手中罗盘指针轻微偏转,指向林中深处,“有微弱的怨念和死气依附其上,可能是某种邪术催生的共生体或陷阱。”
话音未落,左侧一片枯木阴影中,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数只浑身长满钢针般黑毛、体型足有半人高的巨型蜘蛛缓缓爬出。它们复眼在昏暗环境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八条长腿移动时悄无声息,口器开合,滴落着腥臭的黏液。它们并未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停在林缘,似乎在评估着这支队伍的威胁。
小黑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咕噜声,羽毛微微竖起。
“是‘腐毒黑寡妇’的变种,毒性猛烈,蛛网坚韧带麻痹效果。”蔡枫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蜘蛛一眼,只是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而实质的杀气,“不要主动攻击,除非它们扑上来。加快速度,洞府就在前面。”
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掠过,那些巨型蜘蛛仿佛感受到了莫大威胁,不安地向后退缩了几步,消失在枯木阴影中。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越是深入,谷底越是开阔,但光线也越发昏暗,几乎如同黑夜。瘴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神识被严重压制,玄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视范围被压缩到了身体周围三十丈左右,且感知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于自然环境的微弱光芒。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底空地,空地尽头,倚靠着一面陡直崖壁,矗立着一座简陋却巨大的石门。石门由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搭建,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与藤蔓,散发着浓重的岁月与阴湿气息。石门框内,并非通往山腹的通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蓝色光芒的漩涡状光幕。光幕如水波荡漾,内部似乎通往另一个空间,正是情报中描述的——上古禁制入口。
此刻,石门前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地散布着数十名修士。他们三五成群,彼此间隔着明显的距离,泾渭分明。有衣着杂乱、眼神警惕的散修;有身着统一服饰、气息精悍的宗门弟子;还有少数几个单独站立的,气息晦涩,显然不是易于之辈。倒是没有看到金丹修士来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投向石门上的蓝色光幕。光幕表面,除了水波般的蓝光,还浮动着数十个细小的红色光点,如同星图。每一个红点,代表着一个已经进入禁制内部的人。
玄七看到,就在他们注视的短短片刻,光幕上的红点,有两个几乎同时暗淡、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又没了两个……”人群中,一个散修打扮的干瘦老者摇头叹息,声音嘶哑,“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批了吧?进去时个个信心满满,这红点灭得倒是干脆。别说机缘,能囫囵个出来的,十个里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哼,富贵险中求。禁制削弱至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怕死就别来。”一个红袍弟子冷笑道,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忌惮。
“看,又来人了……是天初宗的?”有人注意到了玄七一行的到来。
“五个?人数倒是不多,领头的两个……煞气不轻,是外务堂的?”
“那个一身灰衣的体修……身上有伤?这种状态也敢来?”
细微的议论声在各处响起,探究、审视、评估的目光如针般刺来。蔡枫与赵丹对此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一处距离石门稍远、但视野开阔的空地停下。玄七三人紧随其后,沉默地站定,目光同样投向那诡异的蓝色光幕和其上不断明灭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