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章丘走在最前方,每一步落下,脚下腐朽的木板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将土系灵力渗入桥面,感知着每一块木板的稳固程度——有些已经糟烂中空,有些则被藤蔓紧紧缠绕,勉强保持着结构。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落脚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雾气如同活物,随着他们的前进缓缓涌动,渐渐将整个队伍包裹其中。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丈,两侧的深渊被白茫茫的雾海吞没,只有桥下隐约传来的水声提醒着众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玄七紧跟在章丘身后,灵视全开。混元天珠的视野中,雾气并非单纯的雾气,而是混杂着极其微弱的、紊乱的灵力残留——那是上古禁制破碎后逸散的痕迹,如同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空气中缓缓飘移。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除了这些无害的灵力残渣,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高原低空悬浮,小黑在他脚下吃力地保持着平衡。吊桥太窄,无法容纳它正常飞行的高度,只能贴着桥面,如同一只巨大的风筝。高原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迷雾深处,却什么也看不清。
赵丹紧握阵盘,随时准备激发防御阵法。蔡枫走在最后,血纹刀已出鞘半寸,周身灵力微微流转,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一炷香。
两柱香。
吊桥仿佛没有尽头,始终隐没在迷雾之中。
就在众人开始怀疑这桥是否通向另一个世界时,章丘忽然脚步一顿。
“到头了。”
他面前,不再是腐朽的木板,而是坚实的土地。
迷雾,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洒落——依旧是那虚假却明媚的阳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排排巨大的木桩。
这些木桩高约三丈,粗需两人合抱,笔直地插入地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木桩表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但依稀能看出当年被刀斧砍削过的痕迹。它们如同沉默的哨兵,夹出一条宽阔的通道,通往视野的尽头。
“这是……”章丘喃喃道,“寨子?”
是的,这分明是凡人聚居的寨门风格。那些巨大的木桩,正是寨墙的雏形——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原始而坚韧的生命力。远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的木制建筑轮廓,有高耸的望楼,有低矮的屋舍,甚至还有袅袅炊烟升起。
“像人间的寨子。”高原低声道,眼中闪过惊异,“可是……这怎么可能?这是妖人洞府内部,数千年无人踏足的禁地……”
“小心。”蔡枫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惊诧,“按照原队形推进,不得大意。玄七、章丘在前,高原,你就在我们上方,不必飞远,能比我们看得远些就行。赵丹居中,我断后。”
众人领命,再次摆开阵型,沿着木桩夹出的通道缓缓推进。
脚下的土地坚实而松软,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两侧的木桩上,偶尔能看到雕刻的痕迹——模糊的兽首、诡异的符文、还有扭曲的人形,那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风格,粗犷而原始,带着某种蛮荒的宗教气息。
走出一里有余,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寨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寨墙同样是巨大的木桩并排插入地面,高约四丈,顶部削尖,隐约能看到有人在上面走动。寨门是两根更加粗壮的木桩支撑起的横梁,上面悬挂着一面破烂的兽皮旗,旗上绘着一个扭曲的、半人半兽的图案——依稀是百骸妖宗的标志。
而寨墙之上,此刻正站着一群人。
不,那装束,那体魄,分明是与外界凡人无异的人类——上身赤裸,皮肤因常年日晒而黝黑发亮,下身围着简陋的兽皮,腰间悬挂着弓箭和短刀。他们一个个身形精悍,眼神警惕,正张弓搭箭,瞄准着逐渐靠近的玄七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