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林子深处走,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得像踩在影煞的碎影上。脉灵突然对着前方狂叫,只见空地上立着个丈高的土坛,坛上的黑陶罐正往外冒黑雾,雾里的影煞已经拼出了完整的龙袍,只是眉眼处还空着,像在等什么人来补全。坛下的泥土里渗出些黑血,滴在地上化成无数小蛇,往三人的影子里钻。
“换影坛!”竹安往坛上撒了把影根灰,黑雾突然掀起浪,影煞往念婉的影子里扑,龙袍上的绿光映得念婉眉心的铃印子发慌,像被烫着似的。望儿往坛上贴了张驱蛇符,符上的银线蛇突然活了,往黑雾里钻,影煞发出凄厉的惨叫,龙袍上的碎骨全被蛇咬了下来,落在地上化成小蛇,被脉灵一口一个吞进肚子里。
坛下的泥土突然“咕嘟”冒泡,钻出条水桶粗的蛇影,七寸处缠着根黑线,线上挂着个小小的影煞,正往蛇影的眼里钻。“是母巢里的蚀脉蛇王!”太爷爷的声音从魂珠里炸出来,珠身突然迸出强光,“它把影煞当诱饵,想借影煞的邪力啃断咱们的影根!”
竹安往蛇王的七寸劈了刀,刀身突然粘在蛇影上,被黑血腐蚀得“滋滋”作响。脉灵急得往蛇王身上撞,小兽的铃斑炸开银花,把蛇王烫得蜷成一团,坛下的泥土里突然冒出些白森森的骨头,骨缝里渗出些银线,往蛇王的影子里缠,像无数只手把它按住。
“是苏家太爷爷的骨!”望儿往骨头上撒了把银花籽,种子落地就长成藤条,把蛇王缠成个茧,“他的骨里还留着守脉的正气,能克这邪物!”
蛇王在茧里疯狂扭动,坛上的黑陶罐突然炸开,里面滚出个小小的影根,是苏家太爷爷的,上面刻着的“苏”字正发光,往念婉的影子里钻。念婉突然咯咯笑起来,眉心的铃印子亮得晃眼,影根钻进的瞬间,蛇王的茧突然“咔嚓”裂开,里面滚出堆碎骨,骨缝里藏着个小小的铜铃,铃口刻着“苏”字,和柳家的铜铃能拼成一对。
“两家的影根合在一起了。”竹安捡起铜铃,铃刚碰到念婉的影子,就“叮”地响了,坛下的泥土突然裂开,露出个巨大的蜂巢,巢里的小蛇全往铜铃的方向爬,被铃音震得纷纷落地,化成黑血渗进土里。
换影坛突然剧烈摇晃,坛面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地脉真身——是个巨大的影根,像棵倒长的老槐,根须上缠着无数个小铜铃,有柳家的,有苏家的,还有些陌生的姓氏,铃口都对着同一个方向,指向念婉的影子。
“地脉真身是棵影根树!”望儿的声音带着颤,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往根须上贴,“红藤王说,这树每百年长一寸,吸够了守脉人的影根气才会显形,看来咱们是头一个见到它的。”
影根树突然发出震耳的铃响,根须上的铜铃全在摇晃,铃口的银花往念婉的影子里落,小兽突然从念婉怀里窜出来,往树顶爬,脉灵的铃斑在树顶炸开,像颗小小的太阳,把整个黑林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时,树顶的阴影里飘出个黑袍人,手里举着的换影坛往树心倒黑血,影根树突然剧烈摇晃,根须上的铜铃纷纷坠落,砸在地上化成影煞的碎影,往念婉的影子里扑。“我才是地脉的主人!”黑袍人发出尖利的笑,“当年太奶奶用计夺了我的守脉权,今天我要让这丫头的影根替我长在树里,永世不得超生!”
竹安往树心撒了把影根灰,黑袍人突然散成黑雾,往念婉的影子里钻,念婉的眉心突然剧痛,铃印子渗出些黑血,滴在地上化成个小小的影煞,龙袍上的碎骨闪着绿光,正往影根树的根须上爬。
“用换影坛!”望儿突然想起守脉录上的话,往坛里倒了半壶影根灰,又塞进苏家太爷爷的影根,坛口突然转出强光,把黑袍人的黑雾吸了进去,“太爷爷说过,换影坛能吸邪祟,只要用两家的影根灰镇着,就能把他永远封在坛里!”
坛口“咔”地合上,影根树突然发出清亮的铃响,根须上的铜铃重新长出来,铃口刻着的“柳”“苏”二字融在一起,像朵并蒂花。脉灵从树顶跳下来,嘴里叼着个小小的影煞,龙袍上的碎骨已经被啃光,露出里面的银芯——是截干净的影根,上面刻着个“安”字,是竹安小时候掉的那颗乳牙形状。
“是影煞的真身。”竹安把影根往影根树里塞,根须立刻缠上来,把它养在树心,“原来影煞本是地脉养的守根灵,被黑袍人用邪术染黑了,现在总算归位了。”
走出黑林时,身后传来阵奇异的香,影根树的根须正往村里延伸,穿过地脉眼,穿过影冢,最后缠在老槐树的根上,树上的银花突然全开了,花瓣往村民的影子里落,每个影子里都亮着个小小的铃印,像念婉眉心的那样。
夜里,竹安把换影坛埋在影冢旁,坛上的黑陶罐突然渗出些银线,在地上拼出个小小的影根树,树顶的铜铃里,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小孩,正往念婉的影子里扔着什么,是颗乳牙,牙上刻着个“守”字,牙尖沾着的银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念婉突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影子里按,竹安摸到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块玉佩,刻着个“守”字,玉质和太奶奶给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个小小的影根树图案,树下藏着个蚀脉蛇的影根,正往树心钻,却被无数个小铜铃缠住,动弹不得。
至于这蛇影为什么还没死透?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影冢旁的换影坛突然发出阵极轻的铃响,像从地脉深处传来的,而念婉影子里的脉灵,突然对着影根树的方向竖起耳朵,小兽的叫声里,多了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竹安捏着那块刻着“守”字的玉佩,指腹摩挲着树纹里那条蜷缩的蛇影。念婉在他膝头咯咯笑,小手拍着玉佩上的铜铃图案,脉灵从她袖口探出头,鼻尖蹭着蛇影,小兽眉心的铃斑忽明忽暗,像在嗅什么危险的气味。
“这蛇影没断根。”望儿端着刚熬好的银花汤走进来,蒸汽模糊了她手背上的黄花印,“红藤王今早托风带来话,说地脉深处藏着蚀脉蛇的‘影卵’,当年太奶奶没找全,就留了这么个祸根。”
竹安把玉佩往窗台上的月光里搁,蛇影突然动了动,顺着玉纹往念婉的影子里爬,被脉灵一口咬住尾巴,小兽甩着头把蛇影拽回玉面,铃斑爆发出刺眼的光,蛇影在玉上烫出道焦痕,像条哭丧的线。
“它怕念婉的影根气。”竹安突然想起换影坛下的影根树,“影根树吸了两家的守脉气,蛇影不敢往树那边去,才盯着念婉的影子钻空子。”
话音未落,院外的老槐树突然发出“咔嚓”脆响。三人冲出去,见树干裂了道缝,缝里渗出些黑血,落在地上化成无数小蛇,往影冢的方向爬。树顶的银花纷纷坠落,花瓣沾着蛇影,竟开始枯萎,像被抽走了魂。
“是影卵在催蛇影作乱!”竹安往树缝里塞了把锁影木,木头刚碰到黑血就冒出白烟,“太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蚀脉蛇的影卵要靠活人的影根气孵化,它在逼咱们往地脉深处送影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