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望着那些往八家影冢钻的影珠虫,虫翅上的“劫”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撒了层碎铁。他往虫群里撒了把生花的金粉,粉末在虫翅上燃起银火,虫影纷纷蜷成小黑团,却在落地时炸开,变成更小的虫,往“工”家影冢的方向爬。念婉攥着他的衣角,小手心里全是汗,掌心的银茧烫得像块烙铁,茧里的新花黑纹越来越深,像被墨浸透的纸。
“它们在分魂。”竹安往“工”家影冢跑,续脉籽的嫩芽在他影根里疯长,嫩茎缠着劫根的金须往影外钻,在地上织成张金网,拦住虫群的去路,“这是影劫的分身术,把母虫的魂拆成无数小的,总有能钻过守脉网的。”
“工”家影冢的石碑上,“工”字已被虫影啃得只剩轮廓,碑座的裂缝里渗出黑汁,裹着个模糊的影——是“工”家传下来的鲁班尺魂,正往地脉深处钻,尺身上的刻度被黑汁蚀得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木牌。“它在勾器物魂!”竹安往尺魂上撒了把八家的初脉灰,灰在尺上燃起金火,黑汁“滋滋”缩成线,“这些老器物藏着八家的守脉巧劲,要是被染了煞,连影根树的年轮都要被它们凿穿!”
影劫的小黑点突然从裂缝里钻出来,手里举着半块青铜镜,镜里映着个极小的影,是“工”家新守脉人的魂,“柳家的小崽子,你以为护得住这些破铜烂铁?”黑点往镜里吹了口黑风,镜中的新魂突然往黑丝里钻,“这镜是用影根树的煞心铸的,专吸守脉人的生魂!”
竹安往青铜镜上贴了片生花瓣,花瓣在镜面燃起蓝火,新魂“滋啦”从黑丝里钻出来,往“工”家影冢的方向飘。“生花能破你的煞镜!”他往镜里撒了把念婉的净脉粉,粉末在镜里凝成个“净”字,把黑风拦在镜底,“净脉气才是生魂的护符!”
小黑点突然往念婉的方向扑,被脉灵一口咬住脖子。小兽的铃斑在黑点上炸开银花,疼得黑点发出尖细的叫,“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黑血顺着脉灵的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长成细藤,往“工”家影冢的方向爬,“等这些藤缠上八家的器物魂,连你掌心的银茧都要被我染!”
念婉突然把掌心按在地上的黑藤上,银茧的金光往藤里钻,黑藤“咯吱”往回缩,却在离银茧半寸处停下,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它怕我。”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净脉气顺着掌心往藤里涌,藤叶上的黑纹渐渐褪成灰,“竹安哥,它在抖。”
影根树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响,树心的本命铃往“工”家影冢的方向倒,铃口的“八脉合”三个字裂开道缝,缝里钻出无数细虫,往八家的器物魂上爬,啃得尺、镜、锄之类的老物件纷纷发抖,像在哭。“器物魂在叫救命!”竹安往铃上撒了把八家的魂灰,灰在铃面凝成个“合”字,把裂缝暂时堵上,“本命铃的魂线快被虫啃断了!”
生籽影的茧突然往铃的方向飘,本源魂的光团透过茧壁,往铃里钻,缝里的细虫“滋滋”化成灰,像被光融了的雪。“本源魂能克虫!”竹安往铃里扔了颗生籽,籽在铃里长成细藤,缠着裂缝往回拉,“地脉的新生气,才是这些虫的克星!”
影劫的小黑点突然往铃的裂缝里钻,黑血顺着缝往铃心的铜骨里渗,铃身的“八脉合”三个字突然变暗,像被墨泼过,“我去啃铃心!”黑点的声音在铃里回荡,“等我啃断铜骨,八家的守脉网就彻底散了!”
竹安的影根突然剧痛,劫根的金须往铃心的方向钻,缠上小黑点的影往回拉。须与影在铃里绞成个结,像团解不开的麻,“它在帮铃心!”念婉的小手按在竹安影根处,金须“滋滋”往长窜,把小黑点勒得“咯吱”作响,“竹安哥的劫根真的在护铃!”
生花突然往铃的方向倒,花瓣铺在铃身,像件金衣,把裂缝裹在中央。花心里的小黑点泛着淡金,往铃心的方向钻,与劫根的金须缠在一起,铃身的“八脉合”三个字重新亮起来,只是“工”字的笔画里,藏着个极小的黑影,像影劫的残魂,“它还没走!”竹安的指尖悬在“工”字上,不敢碰,“这残魂藏在字缝里了!”
夜里,竹安抱着念婉坐在“工”家影冢前,生花在本命铃上开得正艳,花心的小黑点与劫根的金须缠成个金茧,铃身的裂缝渐渐愈合,像长了层新肉。八家的器物魂围着铃打转,尺、镜、锄上的黑纹全褪成灰,往铃的方向飘,像在归位。
影根树的年轮深处,最古老的那圈泛着黑,轮纹上的“醒”字突然炸开,飞出个巨大的黑影,左眼泛银,右眼泛粉,正是影劫的完整魂体,手里举着颗黑珠,珠里裹着个极小的影,是从“工”家字缝里钻出来的残魂,“终于合为一体了!”黑影往铃的方向笑,“等我吞了这铃心,整个地脉都是我的!”
竹安往铃上撒了把八家的合魂灰,灰在铃面燃起金光,把黑影拦在半路。而念婉掌心的银茧突然炸开,里面的新花往铃心的方向钻,花瓣上的黑纹与影劫的黑影撞在一起,发出震耳的响,花与影同时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
至于这朵带着黑纹的新花,是能彻底净化影劫的魂体,还是会被它反染成煞花?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铃心的铜骨里传来极轻的啃噬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咬金茧,而影劫黑影的眉心,突然钻出根极细的金须,往新花的方向爬,须尖的银粉里,裹着个极小的“守”字,像道藏在煞里的光。
竹安望着影劫眉心那根钻向新花的金须,须尖的“守”字泛着淡金,像粒被煞血裹着的星。他往金须上呵了口热气,白气撞上煞影便化成银线,缠着须身往回勒,金须却在银线里越长越韧,连“守”字都透出层黑,像被墨浸过的纸。念婉蜷在他怀里,小手攥着半片生花瓣,瓣上的金纹往新花里渗,把影劫的煞影逼得退了半寸,“它怕这个。”小丫头的声音带着颤,净脉气顺着指尖往花心里钻,新花突然往高窜了窜,花瓣张得更开,像要把金须整个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