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拿起寒泉水,轻轻往铃上浇去,泉水刚碰到铃面,便化作氤氲金雾,雾里传来一道极轻、极缓的心跳声,与念婉影里乳牙的跳动,完全同频。而影根树最古老的那圈年轮里,先前裂开的缝隙,缓缓渗出点点金粉,粉里裹着一个极小的“生”字,慢悠悠往铃绳的金须方向飘去,宛若一道藏在暗处、悄然酝酿的生机。
只是,这颗与乳牙血脉相连的本命籽,究竟是会被念婉的净脉气彻底净化,归于平和,还是会借着乳牙里的煞心,暗中蛰伏,彻底侵占念婉的影魂?竹安望着那枚交融的乳牙,眉头紧锁,心底没有半分答案。他能清晰听见,铃心的本命籽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啃噬声,细微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偷偷疯长;而念婉影里的那颗乳牙,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她眉心的铃印钻去,牙尖渗出的银粉里,缓缓透出一个极小的“劫”字,宛若一道刻在宿命里、躲不开的印记。
竹安垂眸,望着念婉眉心那枚拼命往铃印里钻的乳牙,牙尖的“劫”字像一粒细小的黑砂,嵌在淡粉的铃印边缘,随着小丫头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他俯身,往那枚铃印上轻轻呵了一口热气,白色的热气撞上黑砂般的“劫”字,瞬间化作纤细银线,死死缠着牙身往回勒,可乳牙却在银线的缠绕中越陷越深,铃印原本温润的淡粉,渐渐蒙上一层灰雾,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尘土,黯淡了几分。
“它在往你的本命印里钻。”竹安攥紧念婉的手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影根处的银茧早已裂开,纯净的净脉气顺着血管源源不断往眉心涌去,在铃印外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纱,暂时拦住了乳牙的去路,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这颗乳牙,本就是影劫的锁魂符,它想借着你的净脉气,钻进你的本命印里,彻底寄生。”
念婉似是感受到了不安,缓缓睁开眼,突然伸手抓住竹安的手,按在自己的眉心。刹那间,乳牙发出“滋啦”一声,被迫往回缩,可却在光纱下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像一支未曾蘸墨的笔,划过白皙的肌肤。“它怕竹安哥的脉气。”小丫头的声音带着浅浅哭腔,眼眶红红的,自身的净脉气混着竹安的守脉气,双双往光纱里钻,那道黑痕“滋滋”作响,缓缓褪成浅灰,“咱们的气合在一起,就能压住它。”
竹安左眼的淡粉印记再次滚烫,微光投射,映出影根树顶的画面:续脉籽的花苞缓缓裂成两半,里面躺着一道极小的魂影,一半像竹安般温润,一半像影劫般阴鸷,正缓缓往本命铃的方向爬。影的手里攥着一根银线,线尾系着一颗乳牙,牙上的“劫”字,与念婉眉心的那一字,一模一样。
“我在等月圆。”影的声音又轻又冷,像寒风刮过冰面,透着刺骨的寒意,“等两颗乳牙合二为一,就算是本源魂,也分不出谁是灵,谁是煞。”
“它在养双生牙,这是影劫的移魂禁术!”竹安神色大变,立刻往影根树顶奔去,体内续脉籽的嫩芽在影根里疯长,嫩茎缠着劫根的金须往影外延伸,在半空快速织成一张致密的金网,死死拦住小影的去路,他厉声喝道,“它把自己的魂拆成两半,一半藏在念婉的本命印里,一半藏在续脉花里,只等月圆阴气最盛,便合二为一,借净脉气彻底重生!”
树顶的小影见状,疯狂往金网外冲撞,银线缠着的乳牙,硬生生往网眼里塞,每塞进一格,金网的网眼便变黑一分,像被浓墨染过的窗棂,渐渐失去金光。“这乳牙能腐蚀守脉金网!”竹安当机立断,往金网上撒下八家合魂灰,灰焰燃起金火,逼得乳牙连连回缩,“必须让生花的金须缠上续脉籽,才能彻底护住这半道邪魂,不让它作乱!”
生死关头,生籽影的茧再次往树顶飘去,本源魂的光团透过茧壁,直直往小影身上照射而去。强光之下,影身上的银线发出“滋滋”的声响,寸寸剥落,露出内里的真容——左眼的银纹里,渗着淡淡的粉,分明是被竹安的守脉气浸染而成,“是被我们的脉气染过的煞魂,还没有彻底泯灭灵性!”竹安眼中亮起微光,立刻往影上贴上一片生花瓣,花瓣瞬间燃起纯净的蓝火,银线不堪灼烧,“滋啦”一声从影体里钻出,径直往本命铃的方向飘去。
影劫的小影见状,不顾一切往续脉籽里钻,籽壳轰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煞心,而是一颗莹白的嫩芽,宛若生籽的孪生兄弟,只是芽尖缠着一缕黑丝,丝尾拴着那只影珠虫,正悄无声息往本源魂的方向爬。
“是影劫的本命芽!”竹安瞬间彻悟,心底一沉,“之前的小影全都是幌子,这颗本命芽,才是它真正的魂根!”
他再次捏起念婉的指尖,往嫩芽上滴下一滴净脉血,血珠落下,芽尖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缠绕的黑丝“滋啦”缩成细线,影珠虫彻底暴露,疯了般往本源魂光团里钻。生籽影的茧骤然炸开,本源魂光团下意识裹住影珠虫,再次往地脉深处坠去。“它在引虫入脉,想借地脉灵气彻底扎根!”竹安往地脉里撒下银花籽,银花籽瞬间长成柔韧细藤,死死缠着光团往回拉扯,“千万别让虫钻进本源魂,一旦成功,一切都晚了!”
影劫的本命芽突然腾空,径直往念婉的方向生长,芽尖的黑丝如毒蛇般,往她眉心的铃印上缠绕。“柳家的小崽子,你真以为能挡得住我?”芽里传出影劫阴冷的冷笑,“这颗芽,是用影根树的煞心催生而成,专吸净脉人的本命清气,等它缠上铃印,就连你的净脉魂,都要变成我重生的养分!”
竹安将念婉护在身后,往本命芽上撒下八家合魂灰,灰焰燃起金火,逼得嫩芽连连回缩,可金火一灭,嫩芽又疯狂往前生长,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念婉眉心的铃印突然滚烫发光,主动往本命芽的方向亮起,印里的淡粉脉气缓缓渗出,往黑丝里钻,一点点将丝尾染成温柔的淡红。“净脉气在化解煞丝!”竹安声音发紧,立刻往铃印上撒下劫根金须粉,金粉燃起金光,黑丝不堪灼烧,“滋滋”缩成细线,影珠虫被逼得往芽里钻去。
影劫的本命芽不肯罢休,猛地往树顶的本命铃缠去,芽尖的黑丝往铃口的“八脉合”三字里钻,原本金光流转的铃身金纹,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浓墨泼洒,失去了所有光泽。“我要啃断这八脉合字,毁掉守脉契约!”芽里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得意,“等我啃断这三个字,八家的守脉网就彻底散了,这世间,再无人能镇住我!”
千钧一发之际,竹安体内的影根再次滚烫,劫根金须迸发而出,径直往铃身飞去,死死缠住黑丝往回拉扯。金须与黑丝在铃身疯狂绞缠,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混乱不堪。“它在帮铃字!竹安哥的劫根,真的在护着本命铃!”念婉立刻将小手按在竹安影根处,源源不断注入净脉气,劫根金须瞬间疯长,越勒越紧,将黑丝勒得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本命铃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铃口的“八脉合”三字缓缓裂开,露出里面珍藏的八家守脉人本命珠,珠内的守脉魂影纷纷往金须上攀爬,珠面裂纹渗出点点银粉,往死结处的金须里融入,助力镇煞。“是八家的守脉魂在帮我们!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竹安往本命珠上撒下生花金粉,金粉炸开万丈金光,缠绕的黑丝瞬间“滋滋”化成飞灰,如同被强光融化的残雪,消散殆尽。
夜色深沉,一切归于平静,竹安抱着疲惫的念婉,静静坐在影根树下。树顶的续脉籽已然结果,果内的本命芽被金须牢牢缠成茧,芽尖的黑丝尽数化作金色,宛若被地脉清气染透的丝线,再无半分戾气。本命铃上的“八脉合”三字重新亮起璀璨金光,字缝里干净澄澈,只剩淡淡金纹随风轻晃,宛若挂在树上的星辰。
念婉眉心的铃印淡了几分,那枚乳牙嵌在铃印边缘,牙上的“劫”字与“净”字相互缠绕,织成一道全新的纹路,像一朵半黑半粉的花,诡异又和谐。竹安拿起寒泉水,轻轻往乳牙上浇去,乳牙骤然往铃印里钻,印面泛起一层温润金光,将乳牙牢牢裹在中央,宛若一颗长在肉里的暖玉,再无半分戾气。
而影根树最古老的那圈年轮里,先前裂开的缝隙,缓缓渗出点点银粉,粉里裹着一道极小的虚影,眉眼像极了影劫,却长着和竹安一模一样的左眼,正缓缓往树心的本命铃爬去。影里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线尾系着一颗乳牙,牙上的“劫”字旁边,多了一个极小的“守”字,像一道未曾写完的符咒,藏着无尽的隐秘。
竹安往年轮缝隙的方向,轻轻扔了一颗生籽,生籽落在缝隙里,瞬间长出嫩绿细藤,死死缠着那道虚影往回拉扯。藤叶上的金纹骤然发亮,清晰映出虚影内里的东西——不是凶戾的煞心,而是一颗莹白的籽,宛若生籽的孪生兄弟,籽壳上镌刻着一个端正的“合”字,正往本命铃的方向,泛着温润的光。
至于这颗刻着“合”字的籽,究竟是影劫藏匿至深的真正魂根,还是被守脉气净化后的新生灵体?竹安望着树心的本命铃,依旧没有答案。他能清晰听见,树心的本命铃传来一阵极轻的颤音,与年轮里的虚影跳动完全同频;而念婉眉心的乳牙,突然再次发烫,牙里传出一道极轻的心跳声,细微却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宿命的纠缠,依旧未曾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