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脚踩着他的脚背,断剑插在他背后,右手按住左耳的铜环。他跪在地上,右肩露出焦黑的骨头,呼吸很重,好像快撑不住了。
我没有松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我在等什么。他没动,但我感觉到他身体里还有东西在动——不是灵力,也不是血,是更深的东西,藏在脑子里,像一根线连着远处。
他嘴角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笑了。
那笑很慢,从左边嘴角开始往上扯,脸上的灰斑裂开,黑血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到祭坛上。他低着头,眼睛却抬起来盯着我。眼神不像人,像野兽看到猎物时才露出的凶光。
我没动。
左手还按着铜环,耳朵里的洞天钟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药囊里还有点余温,但不多了。刚才那一击太耗力气,现在经脉空空的,只有几丝药力在走。我需要时间恢复,但他不会给我时间。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我说了算?”
我没说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抬起左手,用指尖划过眉心。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我看清楚。流出的血不是红色,是黑中带紫,一滴落在祭坛中央的黑血池里,发出“嗤”的一声。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
我后退半步,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他头顶冒出一缕黑红色的气。那不是烟,是一丝元神,细得像头发,却冷得刺骨。它离开身体后没有散开,反而拧成一股,直冲上方。
头顶的空间扭曲了。
像水面被烧出一个洞,幽暗的裂缝慢慢张开,边缘泛着锈色的光。里面传来吼声——不只一种,有野兽叫,有人哭,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立刻抓住药囊。
洞天钟自动震动,护住心口。同时我左手一拉,把阿箬拽到身后。她原本站在废墟边,见我要动手,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被我猛地一带,踉跄着跌进一块塌陷的晶柱坑里。
“别出来。”我低声说。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抱着药篓,手指抠进竹缝里。
裂缝中伸出一只爪子。
漆黑的鳞片盖满手臂,指节粗大,指甲比刀还长。它搭在虚空中,试探着地面。接着,一头巨兽挤了出来。
三丈高,长得像蜥蜴和蛟龙的混合体,四肢粗壮,背上长着两片骨翼,没展开时像两把断刀插在脊椎上。它的头很怪,额头有一圈凸起,像戴了个烂掉的王冠。眼睛闭着,直到那丝元神缠上它的头骨,才猛然睁开。
红光。
和血手丹王的眼睛一样。
它低头看我,嘴里吼了一声,又夹着人声:“你以为……这就完了?”
尾巴横扫过来。
我没硬接,脚下发力急退三步,踩碎两块晶石。尾巴砸在高台上,整个平台晃动,五块拼接的晶石裂开一道缝,黑血喷出来,像泉水冒浆。
风压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站稳时,洞天钟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警告,是自己运转——钟壁亮起一丝金光,把我经脉外的震荡挡住了。要不是这样,刚才那一击的余波就能震伤我的内脏。
虚兽落地,四只脚踩在高台边缘,晶石接连碎裂。它没马上进攻,而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原身。那具身体还跪在祭坛中央,头歪着,已经死了。它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笑声从兽嘴里出来,却是血手丹王的声音。
“这副身子……早就不想要了。”他说,“你毁它,正好。”
我看着他,没动。
他知道我会怀疑。我也知道他在拖时间——刚附身,魂还没完全融合,动作还有点僵。刚才那一尾扫虽然快,但收手慢了一点,说明控制还不稳。
他在等完全掌控。
我不给他机会。
右手摸向腰间的药囊,准备扔出最后半颗清瘴散,逼他闪避,趁机切断元神连接。可就在手指碰到封口的瞬间,洞天钟猛地一烫。
警告。
我不敢动了。
因为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虚兽双翼展开,不是飞,而是贴地滑行,速度快得吓人。它没扑我,反而绕到高台另一侧,一脚踩碎祭坛边的晶石堆,露出底下埋着的一面青铜镜。
镜子缺了一角,表面刻满符文,中间画着一只眼睛。
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镜面。
镜子里没有倒影。
下一秒,整片毒血海翻腾起来,不再是乱涌,而是有节奏地收缩、扩张,像在呼吸。每一下起伏,地面都轻轻震动,仿佛整个山谷的地脉都被唤醒了。
我立刻明白不对劲。
这不是单纯的毒血操控,是在启动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