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追问,转头看向灵树:“那……精华在哪?”
“在树心最深处。”我说,“不会自己出来。得人去采。但不能伤主干,不然整棵树会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离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再靠近,只是抬头看那些翡翠色的叶子。一片叶子正慢慢下垂,叶尖凝聚出一滴透明液体,里面有光流转,像晨露。
“就像露水。”她说,“等它自己滴下来就行。”
我摇头:“不够。一滴只能撑一会儿,救不了主树。我们必须从树心取汁液,而且要取够。”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取?你现在站久都会喘。”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我现在真气耗尽,洞天钟封着,背上的伤还没好。别说爬树,走近都可能触发禁制。可办法已经有了,机会就在眼前,我不想放弃。
我盯着那棵树,脑子里反复过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句“取一滴露,救一界命”一直在耳边响。不是命令,也不是求,像是一种托付。
阿箬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她从药篓里拿出一片刚落下的叶子,轻轻放在掌心。叶面还有温度,光纹在皮肤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影。
“我哥以前说过,采药人有三戒。”她低声说,“一不采绝户,二不取命根,三不贪多。这棵树给了我们提示,说明它愿意帮我们。但如果我们要伤它,和那些毁山掘脉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看她。
她眼神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动摇,只是在说事实。
我说:“如果世界树彻底死了,这里也会消失。不只是这棵树,所有靠它活着的生命都会没了。包括你我。”
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反对取精华。我只是想问——能不能换种方式?一种不伤害它的方式。”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态度问题。这棵树传信息给我们,不是因为它需要保护,而是它选择了我们。如果我们用抢的方式回报它,那这场拯救就没有意义了。
“我们只取需要的。”我说,“用最轻的手法,取最干净的那一部分汁液。不砍枝,不剥皮,不伤根。就像采蜜那样,拿了就走,不留痕迹。”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那就等明天。”她说,“今晚你要压住伤,至少能站稳。我也会恢复状态,万一采的时候出事,我能帮你止血、解毒。”
我点头。
我们都没再说话。她靠回石墩,闭眼继续调息。我把注意力放回胸口的晶石。它还在轻轻震动,比之前慢了些,像是累了。
我摸了摸背上的布条。血不再渗了,但伤口还是疼,每次呼吸都像有针扎肋骨。我从腰间拿出一个药囊,打开一角,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丸。这是早年炼的止痛丹,效果弱,但温和,不会刺激经脉。
我吞了下去。
药力慢慢散开,疼痛减轻了些。我靠着石墩,望着灵树的方向。夜更深了,光苔更亮了,像地下有发光的河。灵树的叶子时不时亮一下,像在呼吸,也像在等待。
我知道,它在等我们的决定。
而我们也决定了。
明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时,我们会以采药人的规矩,向这棵树请求一滴生机。
我闭上眼,最后一次在心里过一遍“续命生根丹”的配方。辅药可以以后补,火候可以调整,但主药只有这一次机会。
取一滴露,救一界命。
不是抢,是求。
不是夺,是还。
我靠在石墩上,手还按着青铜小环。洞天钟依旧不动,但我的心定了。
阿箬的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我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灵树。
它的叶子轻轻晃动,一滴光露缓缓聚在叶尖,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