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陈星灼:“在获得这些关键信息之前,任何选择都是盲目的赌博。我们现在从这里绕过去,还是回到南海那边就好,同时,持续监测全球水文、气候和生物信号的变化趋势。”
陈星灼点了点头,周凛月的理性分析像锚一样稳住了她有些飘摇的思绪。“没错。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拿到眼前可能的东西,才能为未来的选择增加筹码。”她再次望向窗外,那片充斥着浮冰和融化大陆的北方海域。“不管未来是循环,是格式化,还是别的什么……活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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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永恒的灰白天光与规律的航行日志中悄然堆积。当“香囊”方舟从曾经的白令海峡区域,一路向北再折向西,最终沿着大致是原俄罗斯远东广袤海岸线,现如今已是一片深浅不一、漂浮着破碎冰架与不明残骸的复杂水域的轨迹航行时,船内计时器无声地翻过了又一页。洪水爆发,已满六个月。世界浸泡在这场咸涩的噩梦之中,已然半年。
就在前两天,或许是漫长的航行与外界单调的灰暗催生了对“刻度”的渴望,陈星灼和周凛月难得地兴起,仔细布置了生活舱。她们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几副春联、几个中国结、甚至还有一小串红灯笼。被她们郑重其事地贴在舱壁、挂在控制台边缘。红色,在这片以灰、白、墨蓝为主色调的末日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温暖,像一个倔强的、属于人类的生命信号。
她们没有盛筵,只有比平日略微丰盛一点的晚餐,以及一瓶香槟。当时钟的指针划过虚拟表盘上“24:00”,标志着旧岁终结,新年降临时,两人静静相拥。
没有欢呼,没有祝词。只有紧紧拥抱的力度,和落在彼此唇上那个漫长、湿润、带着些许酒意和更多庆幸的吻。嘴唇相触的瞬间,外界的一切风险、未来的所有迷茫、失去故土与根基的痛楚,似乎都被短暂地隔绝了。只剩下怀中真实的心跳、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庆幸彼此还在身边——这简单的几个字,在末世第三年第六个月的跨年夜里,重若千钧,是比任何仪式都更核心的意义。
短暂温存后,生活回归正轨,红色装饰留在了舱内,像一抹不会褪色的希望印记。“香囊”继续西行。
北冰洋,如果这片冰水混合、边界模糊的水域还能称之为北冰洋的话,此刻在她们眼中,已无任何国家与疆界的意义。曾经代表国界的海岸线大多沉没,偶有露出水面的高地,也无任何人类活动的明显迹象。只有一些自然地理的“顽固”地标,还在提醒着过往的格局。
比如,在东南方向遥远的海天之间,透过偶尔散开的雾霭,还能隐约看到原来堪察加半岛上克柳切夫火山那独特的锥形轮廓。火山似乎并未完全沉寂,顶部偶有细微的蒸汽缭绕,在灰白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但高灵敏度的传感器能捕捉到那里异常的热辐射。它像一个沉默的、仍在微弱呼吸的巨人,见证着脚下陆地的沉浮。
而诸如高加索山脉那样的更高存在,则早已超出了目视范围。只能在卫星影像上,看到欧亚大陆腹地那片巍峨山脉仍有不少高峰刺破水面的模糊轮廓,如同汪洋中一串绝望的孤岛。她们没有转向南方的欧陆内陆——那片曾经文明密集的区域,如今在想象中恐怕充斥着更复杂的水下障碍、更激烈的幸存者争夺,以及更深不可测的危险。
她们的选择是继续沿着北缘航行。当“香囊”方舟终于绕过曾经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端、如今已被洪水吞噬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水域时,意味着她们从北冰洋边缘,进入了更为开阔、洋流系统更为复杂的北大西洋范畴。
导航地图上,曾经熟悉的国名与海岸线大片大片地消失。爱尔兰、英国、冰岛……这些岛屿国家或半岛,在现有的全球水深模型上,要么已完全被蓝色覆盖,要么只剩下最高点如礁石般标注。它们从政治实体和地理实体上,双重地“消失”了。地图变得异常“干净”,也异常陌生,只剩下大片代表深水的蓝色,和零星标注出的、海拔较高的山峰或高原。
展现在“香囊”前方的,是浩瀚、未驯、且因全球剧变而充满未知力量的北大西洋。身后的北冰洋是冰与寒的考验,而前方的大西洋,等待着她们的会是更狂暴的风浪、更莫测的深海,以及可能完全不同的幸存者生态和自然异象。
陈星灼站在主屏幕前,看着那片代表未知大西洋的、更加深沉的蓝色区域,眼神沉静。周凛月在一旁检查着船体各系统经过长期寒区航行后的状态。
“接下来,我们还是转到我们自己国家那边,先去原来的青藏那边。”陈星灼开口道,声音平稳,“北极圈的冰山和寒流会逐渐减少,但大西洋的风暴和洋流会更加活跃。我们需要调整航行策略,加强气象监测和船体稳定性控制。”
“嗯,至少青藏那边没有被洪水淹过,地理上我们还有把握一点。”接着看着眼前的屏幕跟陈星灼说道:“动力系统和稳定翼已经完成自检,状态良好。我会优先更新北大西洋区域的残余气象与洋流数据模型,虽然可靠性存疑。”周凛月回应道,手指已经开始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