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是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却也冰冷残酷到不带一丝温情。远眺,连绵的雪山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而遥不可及的寒光,那是白马雪山和梅里雪山的方向。近处,深谷对面刀削斧劈般的山崖上,挂着几条细细的、冻结的瀑布痕迹,像苍白的泪痕。偶尔能看到盘旋在高空的黑点,那是适应了这片残酷环境的鹰隼。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那些隧道。它们如同山体张开的黑色巨口,吞噬掉前方的光亮。末世前,这些隧道是现代化的便捷通道,而现在,里面是绝对的黑暗,电力中断,通风停滞,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坍塌的巨石、积水的深坑、腐朽的车辆残骸,或是潜伏于黑暗中的其他东西。每一次接近隧道口,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断,车速降至最低,车灯全开,神经绷紧到极致。
在这样的路上,陈星灼和周凛月此刻最大的愿望,却是将那辆如同跗骨之蛆的破旧房车彻底甩开。那种被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背后死死盯着的感觉,比面对险峻的山路和黑暗的隧道更让人不适。
万事总有些事与愿违。在遇见他们几个人的第二天清晨,她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凹谨慎休息后,收起“煤球”,重新上路不到十分钟,陈星灼锐利的目光便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了那个令人厌恶的灰影——马强他们的破房车,如同嗅到气味的鬣狗,再次从后方一个弯道后钻了出来。
他们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试图超车,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沉默而固执地缀在后面。这个距离充满了算计:既给前方施加持续的心理压力,又能在“机会”出现时迅速反应。
周凛月也看到了,眉头紧锁,低声道:“他们怎么这么快跟上来了。”
出乎周凛月意料的是,陈星灼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影子,脸上的紧绷反而略微松了些。“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在这种路上,以他们那破车的性能和我们这辆改装过的家伙,”她拍了拍方向盘,“真想甩掉,几个急弯加上一段直道加速就能让他们连灰都吃不上。”
她说的是实话。小越野的动力、操控性和通过性,远非那辆冒黑烟的老旧房车可比。真正限制她们速度的,是这危机四伏的路况和安全考量。
“问题是,”陈星灼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甩掉一时容易。可我们晚上总要停车休息。如果他们还在这条路上,像这样阴魂不散地吊着,就算找不到我们确切的宿营地,在附近区域逡巡,也够我们提心吊胆,一夜别想安生了。”她讨厌这种被动等待威胁发酵的感觉,更不喜欢将休息时的安危寄托于对方的“找不到”。
这情形,这感觉,就像一个叫老白的古人经常说的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周凛月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休息不好,在高海拔地区连续驾驶,本身就是巨大的安全隐患。被动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疲劳导致的判断力下降。
“你的意思是?”周凛月看向陈星灼。
陈星灼目光扫过前方,寻找合适的地点。前面不远处,山路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弯道后,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似乎是以前用来临时停车观景或者让车的地方,紧贴着山壁,另一侧虽然有深渊,但视野还算开阔,不易被居高临下偷袭。
“既然甩不掉,又不想被他们搅得睡不好,”陈星灼的语气冷静而果断,“那就干脆点,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嘛。把话摊开,比背后猜忌提防强。至少,能探探他们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她打定主意,不再试图加速摆脱,反而将车速稳在对方能跟上的范围。到了那片碎石滩,她利落地打灯,减速,稳稳地将小越野停在了靠山壁的一侧,车头依旧朝着前进方向。这样既便于观察来车和前方,也方便必要时迅速离开。
停好车,陈星灼对周凛月说:“你在车上,锁好车门,保持警戒。我下去和他们说。”她解开安全带,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小心点。”周凛月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陈星灼作为主导者的决断,也是当前看似最直接的破局方法。她将自己的手枪从空间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放在膝上最顺手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
后方,那辆破房车显然没料到前车会突然停下,迟疑地减速,在距离她们十几米外也停了下来,黑烟暂时停歇,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陈星灼推门下车,没有走远,就站在自己车头侧前方,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地看向那辆房车。高原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也吹动着她的衣角。她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她的人如周凛月知道,这个姿势能让她在瞬间做出反应。
房车驾驶室的门开了,马强跳了下来,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惯常的、略显夸张的笑容:“哎呀,妹子,怎么停下了?是车出问题了吗?需要我们帮忙不?”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来,身后,舒勇和舒浩那对双胞胎兄弟也下了车,一左一右跟在后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陈星灼身后的越野车车窗瞟,似乎在寻找周凛月的身影。
陈星灼抬手,做了一个明确止步的手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就站那儿说。”
马强笑容微僵,停在了四五米外。舒勇和舒浩也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先生,”陈星灼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马强,“你们跟了我们一路了。这路况大家都清楚,不是闲逛的地方。说吧,到底想干什么?”她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直接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偶遇”和“同行”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