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灼站起身,刚要说话,目光忽然越过老玛,落在他身后——
一辆破旧的房车,正停在院门外不远处的路边。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
锈迹斑斑的车身,补丁摞补丁的车窗,一侧用木板和塑料布封着的破洞,还有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轮廓。
马强他们的破房车。
陈星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房车缓缓驶过来,心里都不免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她现在这副样子——头脸包得严严实实,两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穿着防水的工作服,手上戴着两层手套,弯着腰在洗肠子——别说马强他们,就是周凛月第一眼看到,估计都得愣一下才能认出来。
而且那几个人只是在车里往外瞟了一眼,就被那股冲天的味道熏得皱起了脸,赶紧摇上车窗,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陈星灼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老玛的反应也很快。他看到陈星灼这副样子,又瞄了一眼桶里那些内容物,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那玩意儿,他肯定处理过,知道那味儿有多冲。他赶紧挥了挥手,喊了声“带人看房子”,就推着那几个人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那几个人显然也被熏得不轻,根本没心思多待,跟着老玛快步把车开了过去。
陈星灼直起腰,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
老玛带他们去的,是张天罡家旁边的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之前一直空着,和她们家隔着张天罡家,走路不到一分钟。如果马强他们真的住进去……
陈星灼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回到盆边,继续洗那些肠子。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刚才那一眼,她包得那么严实,他们应该认不出来。但以后呢?如果他们就住在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有碰上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
而且很可能,会成为邻居。
陈星灼洗着肠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等周凛月出来,得告诉她。然后两人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应对。虽然目前他们没有做任何对她们不好的事情,但陈星灼总是对他们一车人有点防备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凛月端着一大盆热水从厨房出来,边走边说:“水烧好了,要是不够我再去烧……咦,刚才外面有人?”
她看到陈星灼直起腰往远处看,随口问了一句。
陈星灼接过那盆热水,倒进洗肠子的大盆里,然后压低声音说:“凛月,跟你说个事。”
周凛月看她表情不对,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星灼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马强他们,来了。”
周凛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那辆破旧的房车停在张天罡家旁边那栋房子门口。老玛正在跟车上下来的人说话,那几个人——三个男的,还有一个女的,从车里下来,正在四处打量,看着年岁不大,穿的却是极其臃肿。
周凛月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她压低声音,“怎么也来基地了..”
陈星灼摇摇头
周凛月看着那边,眉头紧锁。
陈星灼说:“老玛带他们来看房子,应该是要租那边。”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该来的总会来。”
陈星灼看着她。点点头。但该小心的,还是得小心。
“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陈星灼说。
周凛月点点头,然后又凑到盆边,看了一眼那些肠子,皱着鼻子说:“你这洗得怎么样了?”
陈星灼低头看看盆里的东西,又看看周凛月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嫌臭就进去,我自己洗。”
周凛月摆摆手:“我还是去帮你烧水。”转身进了厨房。
陈星灼继续低头洗那些肠子。盆里的水换了又换,肠子一条条变得干净起来。远处的房车那边,那几个人还在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来就来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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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陈星灼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模糊的暗影。
怀里,周凛月睡得很沉。她蜷在陈星灼怀里,头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胸口,呼吸细细的、轻轻的,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房间里很暖,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月光,只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很温馨,很安稳。
但陈星灼睡不着。
来昌都才十来天,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得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们有了房子,有了院子,有了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禾。她们打了三头猎物,在外人眼里不缺吃食。老玛、郑建国、吴大爷、六个大姨……周围的人都很好。她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想留下来的归属感。
马强他们的到来,让她有了一点点的危机感,这一点点的危机感,又随着她发散的思维开始了很多奇怪可怕的走向。
陈星灼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一幕——那辆破旧的房车,那几张熟悉的脸,他们从车里下来,四处打量的样子。
他们早晚会在这小区里走动,早晚会碰面。而且他们住得那么近。
陈星灼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她们家到那栋房子,经过张天罡家,大概五十米。如果那几个人起得早,或者回来得晚,她们进出院子都有可能被看到。
心里总觉得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