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声音,一动不动。
那个少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急,但拽着他的人死死不放手。其他人开始慢慢往后退,往巷子里、往废墟里、往那些破败的门洞里退去。退得很快,很安静,像是早就习惯了服从她的所有命令。
不到一分钟,桥头就空了。
只剩下那个少年被拽走的喊声,还在巷子里回荡了几声,然后也消失了。
陈星灼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这不是普通的威信。这是能让几十号人在一秒钟之内无条件服从的权威。是那种在末世里用无数次生死抉择换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那个女人等所有人都退走,才转过头,看向陈星灼和周凛月。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屋子。那是一栋相对完整的藏式民居,门窗都还在,虽然破旧,但比周围那些塌了半边的废墟好多了。
“进去谈。”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站在这儿,很多人看得见。”
陈星灼明白她说的“很多人”是谁。
多吉那伙人。还有那些白袍人。可能都藏在哪个角落里,正盯着这边。
她看了一眼周凛月。周凛月微微点了点头。
陈星灼转回头,对那个女人说:“好。”
她牵起周凛月的手,跟着那个女人,往那栋屋子走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们三个人身上,落在身后那座空荡荡的桥上,落在这片诡异的县城里。
屋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那个女人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是走过了无数次。
陈星灼握紧周凛月的手,跟着她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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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女人走入屋内,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后,陈星灼和周凛月看清了这里的布置。
和外面的破败完全不同。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些生活用具。靠墙摆着一张藏式的矮桌,桌上放着几个陶罐和碗,旁边还有一盏油灯,虽然没点,但灯芯是新的。最里面是一张铺着旧毯子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户从里面用木板封死了,但留了一道细缝,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是个哨所。长期有人值守的那种。
那个女人看到她们四处张望,开口解释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里算是我们的哨所之一。前面的桥隔开了地盘,总得有个地方看着点。万一有什么人从那边过来,总得提前知道。”
陈星灼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的注意力不在这屋子的布置上,而在怎么离开这里、怎么达成目的上。
她直接开口了,声音很沉:
“我们要出县城。需要一辆能开的货车。用什么可以换?”
那女人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走到矮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抬手示意她们也坐。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边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我叫边珍。但不是巴青本地人。末世第一年,逃难到这里的。”
陈星灼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边珍为什么忽然自我介绍,但她知道在这种对话里,对方主动亮身份,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会比单纯的交易更深。
果然,边珍话锋一转:
“你们对对面那些穿白袍的,知道多少?”
陈星灼的心微微一紧。
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不知道。”
边珍盯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你们从那边过来,活着走到这里,说什么都不知道?”
周凛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陈星灼柔和一点,但同样很稳:
“我们只是路过。”
边珍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重复着这句话,“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星灼和周凛月都没有说话。
边珍也不追问。她靠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茫茫的雪里。
“那些白袍人,是这两年才出现的。”她缓缓开口,“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们信的是什么。他们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抢东西,不杀人——至少平时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做一些事。在林子深处。我们不敢去看,但有时候能听到声音。那种念经的声音,传得很远。”
陈星灼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昨晚那些颂念声,想起那把刀刺下去时的闷响,想起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
边珍看着她的反应,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们昨晚是不是在城外过夜的?”
陈星灼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边珍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些年的疲惫都叹了出来。
“能活着跑回来,不容易。”她说,“那边的桥头,以前也有人守,后来……后来就没了。现在只有我们这边还有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那道细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你们要货车,我有。”她背对着她们说,“但我不能白给。”
陈星灼问:“你想要什么?”
边珍转过身,看着她。
“你们有枪。有子弹。”她的目光落在陈星灼腰间,“这种年头,枪比什么都值钱。我要枪,还要一百发的子弹。”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
“什么枪”
边珍想了想,点了点周凛月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