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知识太零碎了,那些记忆太模糊了。
他无法完整地复制那个世界的医疗技术。
他只能用这个时代的方法,尽力而为。
王太医给病人把脉,然后摇摇头:已经不行了,最多撑到今晚。
妇女哭得更凄惨了。
苏明远看着她,说:这位大嫂,您接触过病人,也有可能被传染。您愿意接受隔离吗?
隔离?妇女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反正都要死了,隔离有什么用?
隔离不是为了等死,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苏明远说,如果您被传染了,又去接触其他人,就会让更多人生病。您愿意为了其他人,接受隔离吗?
妇女看着他,眼中的绝望慢慢变成了一丝明悟。
我……我愿意。
苏明远说,在下会安排人照顾您。如果您真的发病了,会有太医给您治疗。如果没有发病,十天后您就可以出去了。
多谢大人。
离开这户人家,他们又去看了几户。
情况都差不多——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垂死挣扎,有的刚开始发病。
最让人痛心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脸上满是疹子,躺在床上虚弱地呻吟。
她的母亲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苏明远站在门口,久久无法移步。
这个小女孩,让他想起了什么。
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的画面——
病床上躺着的孩子,绝望的父母……
但那个世界,有先进的医疗技术,有抗生素,有疫苗。
大多数病人都能得救。
而这个世界,这个孩子,可能就要死了。
明明可以避免的悲剧。
明明可以挽救的生命。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知识不够,他的记忆太模糊。
大人,王太医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御史台,他立即开始安排防疫措施。
首先,扩大隔离范围。不只是那几条巷子,整个东城都要严格管控。
其次,设立隔离点。把已经发病的人集中起来,统一治疗。把接触过病人的人也隔离观察。
再次,加强宣传。让百姓知道这种病的危险性,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最后,储备物资。准备足够的药材、食物、燃料,以备不时之需。
他一条条写下来,然后召集下属,分配任务。
大人,一个下属担忧地说,这样大规模的隔离,会引起百姓恐慌的。
恐慌总比死亡好,苏明远说,如果不及时控制,疫病会蔓延到整个京城,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可是……
没有可是,苏明远说,这是命令。立即执行。
当天晚上,苏明远一个人坐在书房,望着窗外的雨夜。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白天看到的画面——
那些病人,那些绝望的家属,那个小女孩……
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虽然他是监察使,虽然他有权力,有资源。
但面对疫病,他还是那么无力。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知识,没有足够的技术。
那些记忆太模糊了,那些现代医学的知识,他只记得一些概念,记不住具体的细节。
他知道要隔离,但不知道隔离多久最合适。
他知道要消毒,但不知道用什么消毒最有效。
他知道有疫苗,但不知道怎么制作疫苗。
他就像一个拥有宝藏地图,但却看不清地图细节的人。
明明知道宝藏就在那里,却无法找到。
他拿出《沉思录》,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日,遇疫病。
痘疫,即天花。
此病在那个遥远的世界,已被消灭。
但在此世,仍在肆虐。
余知有法可防,可治。
但余之记忆太过模糊,无法完整复现。
余只能用此世之法,尽力而为。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些病人,那个小女孩……
余本可救之,却无能为力。
此乃余最大之憾。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是在哭泣。
哭泣那些即将逝去的生命。
哭泣那些无法实现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