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足音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击在雷蒙的心脏上。声音的来源在走廊深处,正稳定地、不疾不徐地朝着他靠近。
“咚……咚……咚……”
节奏恒定,步伐巨大,显示出来者的体型和重量非同一般。
是敌?是友?
雷蒙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他闪身贴到走廊一侧的墙壁后,仅存的右手握紧了合金短刀,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动力甲的能量勉强维持在65%,伤势虽然暂时固定,但战斗力大打折扣。唯一的远程武器“巡天者”依旧沉默,长管步枪已毁。
“泪滴”水晶在胸口散发着温和的暖意,似乎并未对接近的脚步声产生预警或特殊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墙壁传来的震动越发清晰。
终于,在走廊前方百米左右的一个拐角处,一个巨大的身影转了出来。
雷蒙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台高度超过三米、通体呈现暗哑银灰色的神族构装体。它的造型并非人形,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结构精密的金属蜘蛛与直立机甲的结合体。四条粗壮的反关节金属下肢支撑着沉重的躯干,躯干两侧延伸出两对相对纤细、但布满各种感应器和疑似工具接口的辅助臂。而在躯干正面,是一个光滑的、略带弧度的装甲面板,面板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内部有淡金色能量缓缓流转的菱形水晶,如同它的独眼。
它没有明显的武器系统,但那种沉稳、厚重、带着远古岁月沉淀感的气势,以及步伐间流露出的非人精确与力量,让雷蒙毫不怀疑它拥有可怕的破坏力。
“检测到神族自动化单位——‘寂静哨卫’(型号未知,能量特征:低活跃/休眠唤醒状态)。”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行为模式:未知。”
神族的守卫!而且是处于低能耗休眠,刚刚被唤醒的状态?是被他闯入激活的,还是被之前的冰层震动或“泪滴”激活的?
“寂静哨卫”那淡金色的“独眼”转向了雷蒙藏身的墙壁方向,仿佛能穿透金属,直接锁定他的位置。它停下了脚步,四条金属下肢稳稳扎根地面,躯干微微前倾,正面装甲板上的淡金色水晶亮度微微提升。
没有攻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这压力并非“织渊者”那种混乱疯狂的精神污染,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基于规则和职责的审视。
雷蒙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逃跑?后面是冰封绝路,前面是哨卫。沟通?对方是自动化单位,未必有高级智能。
他忽然想起艾拉尼斯的留言——“后来者,若你持有‘晨曦之钥’……”以及“泪滴”的指引功能。
这个“寂静哨卫”,是否是在检查权限?检查是否有“晨曦之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墙壁后走了出来,面对那台巨大的构装体。他将合金短刀垂下(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表示暂无攻击意图),同时,将意识沉入权限光球,并将胸口“泪滴”水晶的温暖气息,尽可能清晰地向外释放。
他在展示自己的“身份”——一个拥有神族权限(尽管不完全)和“守望者泪滴”的后来者。
“寂静哨卫”的“独眼”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扫描和分析。那两对纤细的辅助臂微微抬起,前端有微弱的能量光束扫过雷蒙全身,重点在他胸口的“泪滴”位置和额头(权限光球的内在投影点)停留了片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寂静哨卫”躯干正面的装甲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两侧滑开一小部分,露出了上光影流动,快速组合成一行神族文字,同时一个平直、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音在走廊中响起:
“检测到权限波动:神族继承者(非标准,序列不完整)。”
“检测到携带物:‘守望者的泪滴’(识别码有效)。”
“访问请求:进入‘摇篮’核心维护通道(当前状态:非紧急,无‘晨曦之钥’)。”
“根据‘冰渊哨站最终协议’及艾拉尼斯值守者遗留指令:”
“持有‘泪滴’者,视为通过基础验证。”
“准许临时通行权限。”
“哨卫单位:寂静者-07,将执行护送及监视协议。”
“请跟随。勿偏离指定路径。勿触碰未授权设施。违反协议将导致通行权限撤销及防卫机制激活。”
文字和语音同步结束。装甲板重新合拢。
“寂静哨卫”转过身,开始沿着来时的走廊,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深处走去。它没有回头,但显然在等待雷蒙跟上。
雷蒙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赌对了!“泪滴”果然是某种通行证或身份证明,至少在这条“维护者通路”里有效。
他不敢怠慢,立刻忍着伤痛,快步跟上。与那庞大的金属身躯保持大约十米的距离。
走廊一路向下倾斜,沿途经过数个岔路口和紧闭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大门。“寂静哨卫”目不斜视,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前进。雷蒙注意到,有些岔路深处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有些门缝里透出不同颜色的微光。这条通道显然连接着“摇篮”的各个功能区域,而他们走的似乎是维护人员专用的路径。
空气越来越温暖,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植物清新剂的淡雅气味,与之前冰层和金属的冰冷感截然不同。墙壁上的淡金色能量纹路更加明亮、稳定,显然这里的能量供给充足得多。
这就是“摇篮”内部?一个拥有独立生态和完整能量的世界?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闸门。闸门同样是银灰色金属材质,表面布满流动的淡金色纹路,中央有一个复杂的立体徽记——那是一个抽象的、由数个嵌套的几何图形构成的图案,雷蒙在记录者734那里见过类似的,似乎是神族最高权限或核心区域的象征。
“寂静哨卫”在闸门前停下。它的一条辅助臂抬起,前端射出一道细细的淡金色光束,照射在闸门中央的徽记上。
徽记亮起,如同被点燃。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广阔的空间。
雷蒙跟随哨卫走了进去。
瞬间,他仿佛从一个科技感十足的金属通道,踏入了一个……花园?
闸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穹顶高达数十米,模拟着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天光。空间中央,是一个蔚蓝的、泛着微波的人工湖泊,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一些发着微光的水生植物和悠闲游弋的、形态优美奇特的鱼类。
湖泊周围,是精心规划的绿地、花圃和低矮的、造型别致的银灰色建筑。各种雷蒙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植物郁郁葱葱,有些开着奇异的花,有些结着晶莹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芬芳的气息,温度宜人,湿度适中。
这里生机勃勃,宁静祥和,与外面冰封死寂的泽塔北极、与混乱厮杀的净化派基地、与危机四伏的冰下通道,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这就是“摇篮”?神族留下的避难所?或者说……文明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