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宽阔笔直,两侧是巍峨却沉默的神族建筑。那些建筑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水晶塔般棱角分明,有的则呈现流畅的流线型,还有的像是生长出来的巨型菌落,表面覆盖着类似生物组织的纹路。但共同点是——它们都安静得可怕。没有灯光从窗户透出,没有机器运转的嗡鸣,甚至感觉不到一丝能量流动的迹象,除了街道和墙壁上那些作为照明和基础维生系统的、恒定流淌的淡金色纹路。
这是一座设计容纳了亿万智慧生命的宏伟都市,如今却只剩下空壳。行走其中,能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被时光打磨过的辉煌残影。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悸。
“泪滴”的指引依旧模糊,像是一个信号不良的指南针,大致指向道路前方,但又时不时产生微弱的偏转,似乎在感应着周围环境中某些难以察觉的能量节点或岔路。
雷蒙走得很谨慎,权限感知维持在一个低消耗的范围,主要用来预警前方和两侧建筑阴影中可能潜藏的危险。这里是神族的“摇篮”,但净化派日志提到了“虚空侵蚀体”对“摇篮”的觊觎,而且“织渊者”很可能已经在某个接入点造成了破坏。他不能假设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道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更加庞大、结构复杂的银灰色雕塑,这次不再是抽象几何体,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仿佛由流动金属构成的神族个体形象,他(她)张开双臂,抬头仰望穹顶(那里模拟着星辰流转的淡金色光幕),姿态充满了探索与包容的意味。
广场周围,放射出六条同样宽阔的街道。其中一条正是雷蒙来的方向。这里应该就是“寂静哨卫”提到的“中央回廊枢纽”。
雷蒙停在广场边缘,观察着。淡金色的天光从极高的人造穹顶洒下,照亮广场每一寸金属地面。除了他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任何声音。
“泪滴”的指引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仿佛六条岔路都散发着某种吸引力,又或者,真正的目标隐藏在广场本身?
他尝试闭上眼睛,依靠“泪滴”那模糊的温暖感和权限光球的微弱共鸣来感受。
渐渐地,他排除了其他几条街道的干扰。指引最强烈的方向,并非任何一条街道,而是指向广场中心那座巨大的神族雕像……的下方?
雷蒙睁开眼,疑惑地看向雕像基座。基座是实心的,由某种深色金属构成,与地面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门户或机关的痕迹。
他走近雕像,绕着基座走了一圈。权限感知仔细扫过基座表面的每一寸金属。终于,在雕像背对主干道的那一侧,基座接近地面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能量流不同的“滞涩感”。那里有一个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巴掌大小的、内嵌的淡金色符文,符文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而且似乎被某种外力干扰,运行不畅。
他将手按在那个符文上,尝试注入一丝权限能量。
符文微微亮起,但光芒闪烁不定,如同接触不良。同时,基座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齿轮锈死的摩擦声,随即停止。
“检测到受损的权限识别节点(‘中央枢纽导航信标’)。”
“功能:引导拥有相应权限或携带特定信物者前往‘摇篮’不同核心区域。”
“状态:能量供给不足,内部逻辑回路部分烧毁(疑似遭受外部能量冲击或暴力破解尝试)。”
“尝试修复/激活……失败。损坏程度超出当前权限能力范围。”
损坏了?被谁破坏的?净化派?还是更早的闯入者?或者是“织渊者”能量的侵蚀?
没有导航信标,他只能依靠“泪滴”的模糊指引和运气来选择道路。
他抬头看向六条岔路。“泪滴”的温暖感对其中三条有微弱的偏向,但都不明确。他选择了其中一条“泪滴”反应稍强、并且道路相对更宽阔、两侧建筑看起来像是研究或储存设施(可能更靠近核心区域)的街道。
这条街道比主干道稍窄,但两侧的建筑更加密集和高耸。他开始看到一些半开放式的平台、悬浮的交通节点(已停用)和更多的功能性标识——虽然都是神族文字,但结合图形大致能猜出意思:“物质解析中心”、“基因图谱库”、“微观构造工坊”……
这里似乎是神族的科研区。
依旧空无一人,但街道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异常。有的地方,地面或墙壁的淡金色能量纹路出现了断裂或焦黑的痕迹;有的建筑外墙有撞击或能量灼烧留下的凹陷和变色;甚至在一处交叉路口,他看到了一小滩早已干涸、呈现出暗金色的可疑污渍——那颜色和质地,不像是神族的能量残留,反而……有点接近他在净化派基地见过的、某种高浓度能量血液的痕迹?
净化派的人曾经深入到这里?还发生过战斗?
雷蒙的心提了起来。他更加警惕,放慢脚步,尽量利用建筑阴影和立柱作为掩护前进。
“泪滴”的指引在进入科研区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直指这片区域深处,一座格外高大、呈螺旋上升塔状的银灰色建筑。那座建筑的顶端没入穹顶的模拟天光之中,表面覆盖着更加密集和复杂的能量纹路,像是一座灯塔,又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线或发射器。
就在这时,他经过一栋标注为“环境模拟与适应性测试场”的建筑时,权限感知突然捕捉到建筑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响——
“滴答……滴答……”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这绝对干燥、恒温恒湿的“摇篮”内部?
雷蒙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根粗大的装饰性立柱后面,侧耳倾听,同时将权限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栋建筑虚掩的金属大门。
大门后的空间一片漆黑(内部的照明系统似乎失效了),但夜视模式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广阔的大厅,摆放着许多类似培养舱或环境模拟箱的设备,大部分都破损或敞开着。
而“滴答”声的来源,在大厅深处。
更让雷蒙头皮发麻的是,除了滴水声,他还“感觉”到了——一股非常非常淡薄、但绝对无法错认的幽紫色能量残留!还有一丝……灼白色的秩序能量碎片,以及浓重的、混合了臭氧、腐败有机物和某种刺鼻化学试剂的怪味!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涉及虚空侵蚀体和净化派!时间可能就在不久之前!
“泪滴”的指引方向,恰好需要经过这栋建筑的前方。
雷蒙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看向那虚掩的大门。门缝很窄,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但那股不祥的气息和诡异的滴水声,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进去探查。
他打算快速、安静地绕过去。
他贴着墙壁,像影子一样滑向街道对面,准备从建筑的另一侧远离大门通过。
就在他刚刚走到街道中央时——
“吱嘎……”
那扇虚掩的金属大门,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一只覆盖着破碎白色护甲、沾满暗金色和紫黑色污渍的手,猛地从门内的黑暗中伸出,扒住了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护甲破损处露出
紧接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门内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净化派重型战斗护甲的士兵,或者说……曾经是。
他的护甲破烂不堪,布满了撕裂和腐蚀的痕迹,胸口有一个触目惊的大洞,边缘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和幽紫色的余烬。头盔面罩破碎了一半,露出怖面孔。他仅存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空荡荡,有粘稠液体渗出)浑浊而疯狂,死死地“盯”住了街道上的雷蒙!
他的一只手臂不正常地扭曲着,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能量已经耗尽的灼白色步枪,枪管弯曲。
显然,他遭受了严重的虚空侵蚀和物理创伤,但某种畸变的生命力(或虚空能量)让他还没有彻底“死去”,变成了一具充满恶意和痛苦的行尸走肉!
“呃……啊……”
嘶哑的、仿佛破风箱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雷蒙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有粘稠的暗色液体从护甲破口和身体伤口滴落,在洁净的金属地面上留下一串污秽的痕迹,发出“滴答”声。
雷蒙心中一沉。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被虚空侵蚀污染、且可能保留部分生前执念(比如攻击非净化派目标)的畸变体!
而且,从这具“行尸”的状态和战斗痕迹看,战斗发生的时间可能很近。这意味着,在这片科研区,可能还有更多的战斗残留,甚至……活的侵蚀体或畸变体在游荡!
“行尸”的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地朝着雷蒙走来,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响,那只独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雷蒙迅速评估。开枪?“巡天者”的能量宝贵,且枪声可能引来更多麻烦。近战?对方虽然残破,但被虚空侵蚀的身体力量和抗击打能力未知,而且沾染上那些污血和腐蚀性能量绝对没好处。
他果断放弃了原定路线,转身就朝着与“行尸”来向垂直的另一条狭窄岔路冲去!同时,他全力运转权限,尝试施展“信息遮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和能量波动。
“吼——!”
身后的“行尸”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嘶吼,竟然也加快了脚步,拖着残躯追了上来!他似乎对雷蒙的“生命气息”或“权限波动”有极强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