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到了尽头,连接着另一个更大的空间。
雷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
外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仓储区或大型设备间。空间很高,堆放着许多覆盖着防尘布、锈迹斑斑的金属货箱和不明用途的大型机械残骸。光线来自高处墙壁上几盏时明时暗的应急灯,以及远处角落里,一个半埋在一堆废弃物后面、仍在运转的、散发着不稳定淡金色光芒的小型能量发生器?那“嗡嗡”声正是它发出的。
这里看起来像是“摇篮”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或者废弃物资堆放处。
空气中那股奇怪的腥味在这里稍微明显了一些,源头似乎就在那堆废弃物后面,靠近能量发生器的方向。
雷蒙没有贸然出去。他躲在管道口的阴影里,仔细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没有明显的生命或能量活动迹象。除了那个运转不正常的能量发生器,这里似乎死寂一片。
但他不敢大意。“观测者”节点没有追来,本身就说明这里有异常。
他需要能量,也需要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或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或另一条路。
他贴着墙壁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走出管道,进入这个废弃空间。脚下是积满灰尘的金属地板,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避开中央堆放的障碍物,朝着那个能量发生器的方向迂回靠近。
越靠近,那股奇怪的腥味越明显。同时,他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微弱的、仿佛液体缓慢滴落的“滴答”声,从发生器后面传来。
他握紧“巡天者”,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绕过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罐。
然后,他看到了。
能量发生器后面,并非墙壁,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裂口,裂口边缘扭曲狰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或内部暴力撕开。裂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更加刺骨的寒意——外面,是“摇篮”的金属外壳之外,北极的冰层!
裂口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不断蠕动增生的暗红色胶质状物质,像是一种恶心的生物膜,将裂口部分封住,但仍有细微的缝隙。那股腥味和“滴答”声,正是从这层生物膜上散发出来的。
而在生物膜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套破碎的、带有秘环学会徽记的防护服和装备残骸。
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以及,几个散落的、刻着神族文字的银灰色金属罐,罐体有破损,里面空空如也,但罐身上的标签还能辨认:
“生物活性样本(高危险)——‘虚空-神族共生体(实验型)’”
“封存状态:稳定(需持续低温及能量抑制)”
“警告:严禁非授权开启。一旦泄露,立即启动净化协议。”
虚空-神族共生体实验样本?!被封存在这里?!罐子破损了……样本泄露了?!
雷蒙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看向那层封住裂口的暗红色生物膜,那蠕动增生的姿态,那散发出的、混合了虚空侵蚀与某种奇异生命力的气息……
难道泄露的样本,在这里形成了这个东西?它封住了通往冰层的裂口?为什么?是本能地堵住缺口?还是在……保护什么东西?或者,等待什么?
“滴答……”
又一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生物膜上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中洇开。
就在这时,雷蒙胸口的“泪滴”水晶,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而混乱的悸动!
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是一种强烈的、充满了悲伤、愤怒、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冲击!同时,“泪滴”本身散发出的微光,开始与那暗红色生物膜上偶尔流转过的、极其黯淡的淡金色光丝,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这生物膜……与神族有关?!与“泪滴”有关?!
没等雷蒙理清头绪——
“咔嚓……咔嚓……”
那暗红色的生物膜,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中心部位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漩涡般的开口!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吸力从开口传来,同时,一个微弱、沙哑、仿佛由无数声音碎片拼凑而成的、直接在雷蒙脑海中响起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同……源……?”
“钥……匙……?”
“痛……好痛……救……救……”
“不……不能……过去……危险……”
“进来……帮……帮我们……结束……痛……苦……”
这意念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但核心却似乎是在……警告和求助?
雷蒙僵在原地,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进去?那里面显然是极度危险的未知之地,很可能就是泄露的“虚空-神族共生体”形成的巢穴。
不进去?“泪滴”的异常反应和那意念中“钥匙”的字眼,让他无法忽视。而且,这生物膜封住了通往冰层的裂口,或许后面就有离开“摇篮”的路径。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
“哒、哒、哒……”
身后,来时的管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金属节肢踩踏地面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
“观测者”节点……不止一个!它们追来了!或者,它们原本就分散在这片区域巡逻?
前有诡异危险的生物膜和未知巢穴,后有冷酷高效的“观测者”追兵。
雷蒙看了一眼手中光芒紊乱、剧烈悸动的“泪滴”水晶,又看了一眼那漩涡般转动的暗红色开口,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冰冷的“哒哒”声。
没有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然后,在第一个“观测者”节点的幽蓝色身影出现在废弃空间入口的瞬间,他纵身一跃,冲进了那暗红色生物膜中心的漩涡开口!
粘稠、冰冷、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
下一刻,他消失在了生物膜之后。
而那几个追来的“观测者”节点,停在生物膜前,幽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扫描着这层诡异的障碍,却没有继续前进,仿佛在它们冰冷的逻辑中,这里也被标记为了极高风险禁区。
它们只是静静地守在裂口前,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出来,或者,被里面的东西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