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然后，是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的、仿佛被扔进高速离心机又狠狠砸在铁板上的剧痛和眩晕。
雷蒙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被这极致的痛苦强行拽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仿佛遥远星辰的、微弱而扭曲的光点在视野边缘闪烁。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某种低沉、持续、仿佛金属结构在巨大压力下呻吟的噪音。
“呃……”
他想要动弹，却发现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几乎不听使唤。剧痛从左肩、后背、以及大脑深处传来，如同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喉咙干涩发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闷痛。
“系统严重受损……重新启动中……”
“检测到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锁骨轻微骨裂，脑震荡后遗症……”
“系统稳定度：15%（极度危险）”
“权限同步率：11.9%（波动剧烈）”
“能量储备：动力甲核心8%，‘巡天者’步枪2%”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能量不足，环境温度：极低，检测到微量辐射，氧气含量：低……”
一连串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警告信息在眼前（神族界面勉强启动，但显示极其不稳定）和脑海中闪过。
这里是……哪里？
跃迁……埃隆……尖塔……爆炸……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头痛欲裂。他记得最后看到的，是埃隆那平静而决绝的面容，以及将自己推入狂暴能量乱流的画面。
鸦呢？凯因？艾德拉？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下是冰冷、坚硬、带着不规则凸起的金属表面。他伸手摸索，摸到了身上固定用的束带——是鸦绑的。
“鸦……”他嘶哑着嗓子，试图呼唤，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没有回应。只有那持续的低沉噪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咔嚓”声。
他挣扎着解开了几根束带，用还能动的右臂支撑着，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下。
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一片巨大的、扭曲变形的、由银灰色金属构成的“穹顶”，上面布满了撞击凹陷、撕裂的裂口和冻结的管道。裂缝处，透进来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惨淡光芒，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
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倾斜的金属平面上。周围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断裂的线缆、破碎的仪器外壳，还有一些……冰冻的、形态各异的碎片，似乎是某种设备或生物的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金属锈蚀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电路板的臭氧味。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口鼻前凝结的白雾。
这里不是“摇篮”内部，也不是冰原。更像是……某个巨大金属结构的内部废墟，而且处于极低温环境。
他勉强转过头，看向身体两侧。
左侧不远处，一堆扭曲的金属板下，压着一个人影——是鸦！她似乎昏迷着，半边身体被压在微弱的生命气息。
右侧更远一些，靠近一处断裂的金属横梁旁，凯因和艾德拉靠在一起。凯因似乎醒着，正艰难地试图将艾德拉从一堆塌落的管线中拖出来。艾德拉则毫无声息，手中的平板屏幕已经碎裂，黯淡无光。
还活着……至少大部分人都还活着。
雷蒙心中稍定，但危机感丝毫未减。这里环境极其恶劣，他自己伤势严重，能量见底，其他人情况也不妙。必须立刻行动，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补充能量和氧气。
他尝试调动权限感知，但脑袋立刻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米，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冰冷的金属、微弱的能量泄漏、死寂……没有明显的生命或威胁信号。
他咬着牙，用右臂和还能动的左腿，一点点朝着鸦的方向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全身骨骼和肌肉的抗议。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爬了仿佛一个世纪。终于靠近了鸦。
“鸦……鸦！”他低声呼唤，用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脸颊。
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银灰色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但迅速恢复了焦距和锐利。她看到了雷蒙，眼神微微一松，随即开始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别动……你被压住了。”雷蒙阻止了她试图起身的动作，看向压住她左腿和腰部的那堆沉重的金属板。金属板边缘锋利，深深嵌入了地面（或者说，这个倾斜平面的表层），单靠人力几乎不可能搬动。
鸦也立刻明白了处境，她没有慌乱，而是冷静地开始检查自己身体的状态。“左腿可能骨折了，腰部被卡住，有内出血的感觉。护甲维生系统失效，氧气存量……”她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小型读数的裂缝，“还剩12分钟。”
12分钟的氧气！雷蒙自己的动力甲氧气存量恐怕也所剩无几！
“凯因！艾德拉！”雷蒙朝着凯因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凯因抬起头，他的头盔面罩破碎了一半，露出的左臂好像断了！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不清楚！先救人！”雷蒙喊道，“你能动吗？过来帮忙！”
凯因用还能动的右臂和双腿，艰难地朝着这边挪动。他的情况比雷蒙稍好，但左臂软软垂着，显然也伤得不轻。
三人汇合。凯因检查了一下压住鸦的金属板，脸色更加难看：“太重了，而且卡死了。没有工具，我们三个伤兵弄不开。”
雷蒙看向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装备。“巡天者”步枪能量耗尽，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威力大减。合金短刀之前丢了。高爆手雷……在这种密闭空间使用是找死。冷却剂……没用。
“用这个试试。”鸦忽然从自己腰间一个破损的工具包里，艰难地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金属盒子，递给雷蒙，“便携式等离子切割器……能量可能只够一次短时切割……瞄准最薄弱的连接点。”
雷蒙接过盒子，入手冰凉。这是鸦的随身工具之一，没想到她还留着。他找到开关，启动。盒子前端伸出一个小巧的、闪烁着不稳定蓝白色电弧的喷口。
他看了看压住鸦的金属板结构。其中最大的一块，与地面（金属平面）的连接处有一个相对狭窄的、被撞击扭曲形成的缝隙。
就是那里！
他集中精神（忽略头痛），将切割器喷口对准缝隙，按下激发按钮！
“嗤——！！！”
一道纤细但刺眼的蓝白色等离子弧喷出，灼烧在金属连接处！高温瞬间将金属融化、气化，发出刺鼻的味道和四溅的火星！
切割持续了大约五秒，等离子弧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雷蒙咬紧牙关，稳住手臂。
七秒！
“咔！”
一声脆响！那道连接缝终于被切断！
最大的那块金属板失去了一个关键支撑点，重量发生了转移。
“快！推！”凯因用肩膀顶住旁边另一块较小的金属板。
雷蒙也丢开耗尽的切割器，用右臂和身体去推那块最大的板子。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受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嘎吱——轰！”
最大的金属板被推开，翻滚着滑下了倾斜的平面，坠入下方的黑暗，传来沉闷的回响。
鸦的身体一松，左腿和腰部脱离了束缚。她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但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雷蒙和凯因立刻将她拖到相对平坦一点的地方。
鸦迅速检查自己的左腿。“胫骨骨折，需要固定。”她又摸了摸腰部，脸色更加苍白，“可能肋骨也有骨裂……内脏情况不明。”
她从自己另一个尚完好的小包里找出简易夹板和绷带，递给雷蒙：“帮我固定。”
雷蒙接过，忍着自身的伤痛，小心翼翼地帮鸦将骨折的左腿用夹板固定好，又用绷带将她的腰部紧紧束住，限制活动以减少内出血风险。
做完这些，两人都已气喘吁吁，冷汗淋漓。
凯因则去查看艾德拉的情况。他稍微懂一些急救，检查后松了口气：“应该是强烈冲击导致的脑震荡和几处挫伤，没有明显致命外伤。但需要保暖和尽快苏醒。”
氧气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鸦的12分钟，雷蒙和凯因的估计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