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的小眼睛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什、什么数据碎片?我每天收的东西多了,不记得了……”
鸦上前一步,能量手枪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吉姆堆积如山的“货物”。“想起来。或者,我们帮你‘清理’一下摊位,看看能不能找到。”
冰冷的杀气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清晰传递。吉姆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别!别动手!我想起来了!是、是有那么个东西!”
他慌慌张张地在身后一堆杂物里翻找,嘴里嘟囔着:“那破玩意儿模糊不清,根本卖不上价……我、我当时就随手……”
翻找了半天,他终于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表面有腐蚀痕迹的数据存储板。“就、就是这个!里面就一小段乱七八糟的光谱图和几个识别码,没什么用!你们要?给、给你们好了!”他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想把数据板扔过来。
“连接设备,打开看看。”雷蒙没有接,命令道。
吉姆苦着脸,磨磨蹭蹭地从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老旧但还能用的便携式数据读取器,将那块损坏的数据板连接上去。读取器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出大量乱码和损坏提示,但经过一番调整和尝试修复(吉姆在这方面似乎有点手艺),终于调出了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动态光谱图,以及旁边滚动的一小段破损的自动识别文本:
“时间戳:████-██-████:██”
“方位:Sector-7边缘”
“检测目标:未识别中型舰船x1”
“能量特征:幽蓝色,谱线异常,高活性,带信息干扰波纹……”
“建议:保持距离,规避。记录归档至……(数据损坏)”
影像非常短,只有几秒,而且损坏严重。但那一闪而过的、独特的幽蓝色尾流光谱,与他们在静默裂隙遭遇的学会侦察艇,以及“远行者”上见过的“虚空回声”能量体的颜色,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纯净”和“稳定”?
“就、就这么多了!”吉姆连忙说,“真的没别的了!这玩意儿记录的是港口外围公共监控阵列捕捉到的碎片,可能是某个路过飞船的传感器无意中记录然后丢弃的。根本看不出是哪艘船,要去哪里!”
雷蒙仔细看着那段残缺的识别文本。“Sector-7边缘……”这个区域坐标,似乎靠近“尘埃星环”的入口方向?
“这块数据板,我们买了。”罗格丢过去一小袋标准币(比给之前拾荒者的价值高得多),“另外,问你个事。你经常在这片收‘怪东西’,有没有听说过,最近除了学会,还有谁在大量收购或打听与‘幽蓝色能量’、‘古老遗迹’、或者‘特殊生物样本’相关的东西?”
吉姆接过钱袋,掂了掂,小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权衡。最终,可能觉得眼前这三个人不好惹,而且钱给得还算痛快,他压低声音说道:
“幽蓝色能量和古老遗迹……学会的人一直感兴趣,出的价也最高。但最近……确实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打听,动作比较隐蔽。”
“什么人?”鸦追问。
“不太清楚来历。”吉姆摇摇头,“他们不直接露面,都是通过中间人,或者在某些加密的匿名网络频道里发布需求。要的东西很杂,包括一些特定频率的能量抑制器材料、精神防护装置的蓝图、还有……能屏蔽或干扰某种‘信息模因污染’的设备或技术。出的价也很古怪,有时用稀有矿物,有时用一些市面上很少见的、科技含量很高的‘古董’零件交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大概一周前,有个喝醉的佣兵在‘巨口’酒吧吹牛,说他接了个私活,护送一批‘特殊屏蔽材料’去‘尘埃星环’深处的一个坐标,客户要求极其苛刻,不能有任何记录,报酬高得吓人。但他没说客户是谁,只暗示‘不是学会,也不是联邦,可能是个躲在幕后的大家伙’。”
不是学会,也不是联邦?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对“虚空回声”或类似的东西感兴趣?甚至可能已经采取了行动,向“尘埃星环”运送物资?
这个新情报让雷蒙和鸦更加警惕。局势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买下数据板,又警告吉姆管住嘴巴后,三人迅速离开了“老鼠”吉姆的摊位。
他们刚走出不远,准备按原路返回时,前方垃圾堆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目的探照灯光,同时,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戏谑和凶狠意味的声音响彻这片区域:
“哟!看看这是谁?穿着高级护甲的‘大人物’,跑来我们这垃圾堆里寻宝?”
灯光中,十几个身影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护甲或破烂衣服,手中武器各异,从实弹枪械到能量武器都有,眼神不善,脸上带着贪婪和暴戾的笑容。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半边脸覆盖着粗糙金属义体、仅剩的一只眼睛闪烁着红色电子光芒的壮汉。他肩上扛着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霰弹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雷蒙。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刚才从‘老鼠’那儿买到的东西,都交出来。”金属脸壮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然后,跪在地上,也许老子心情好,留你们一条命,把这身漂亮的护甲扒下来就行了。”
记忆坟场的“居民”,终究还是露出了獠牙。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可能早就盯上了这三个“肥羊”,甚至目睹了他们与吉姆的交易。
罗格低声咒骂了一句,缓缓抽出腰间的爆能枪(虽然能量不足,但唬人够了)。鸦的能量手枪已经抬起,瞄准了为首的金属脸。雷蒙的“巡天者”步枪也进入了待发状态。
一场在垃圾山中的遭遇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老大,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抢了!”一个喽啰叫嚣着,举起了手中的激光步枪。
金属脸壮汉独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下令攻击的瞬间,他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瞪大了那只电子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愕、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目光,越过了雷蒙三人,死死盯住了他们身后,那片垃圾山深处的黑暗。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喽啰们,也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喧哗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脸色煞白,武器颤抖着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雷蒙、鸦和罗格心中一凛,立刻转身,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座较高的垃圾山阴影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破旧但整洁的深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一抹苍白的皮肤。他(或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肮脏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静谧与存在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人影的周围,空气仿佛在微微扭曲,光线经过他身边时会发生不自然的偏折。而在他脚下的垃圾堆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具刚刚死去、身上没有任何明显伤口、但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状态的尸体,从衣着看,似乎是之前在这一带活动的其他拾荒者或小混混。
这个人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但那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压迫感和杀意,却如同实质的潮水,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经历过生死的人,都感到了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金属脸壮汉喉结滚动,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手中的霰弹枪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枪口。他身后的喽啰们更是两股战战,有几个已经开始缓缓后退。
“撤……快撤!”金属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他不再看雷蒙他们一眼,仿佛那身高级护甲和武器已经失去了所有吸引力,带着手下,如同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垃圾山的另一侧。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劫匪,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雷蒙、鸦、罗格,以及那个突然出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秘黑袍人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袍人影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目光”,落在了雷蒙身上。
然后,一个中性、平直、毫无波澜,却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淡金色的……光。”
“找到你了。”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