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垃圾的碎屑在脚下嘎吱作响，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被击穿的防护服边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罗格咬着牙，被雷蒙和鸦一左一右架着，在由破碎服务器机架、扭曲管道和堆积如山的废弃设备构成的“钢铁丛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鲜血从破损的肩甲连接处渗出，在暗色的防护服上染开一片不祥的湿痕。维生服的警报已经因为能量供应不稳而停歇，只剩下单调的闪烁红灯和越来越迟钝的身体反应在提醒着伤势的严重。
“妈的……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罗格的声音在内部频道里虚弱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能量吸收……物理防御还那么强……连脸都没看到……”
“不是学会的人。”鸦的声音冰冷如铁，一边疾奔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阴影，“风格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目标是雷蒙，还有他身上的‘钥匙’和那个水晶。”
“‘白星之泪’？”雷蒙想起黑袍人最后的话，心中疑窦丛生。那枚“泪滴”水晶的正式名称？它和神族有关，但似乎又有所不同。刚才它爆发的净化能量，显然对黑袍人的幽蓝力量有明显的克制效果，但也因此彻底暴露了它的特殊性。
“先摆脱他！”雷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权限感知如同雷达般向四周扩散。身后，那股冰冷、死寂、如同跗骨之蛆的幽蓝能量源，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急不缓的速度逼近。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无比清晰，仿佛黑暗中有双无形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的后颈。
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擒获，更像是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或者……在评估、在等待什么？
记忆坟场的地形极其复杂，巨大的垃圾山之间形成了一条条狭窄、曲折、遍布死胡同的“峡谷”。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高层区域透下的微弱探照灯光和垃圾堆深处偶尔闪烁的残余电源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废热、臭氧和腐烂电子元件的刺鼻气味，严重干扰着常规探测设备。
“左边！那边堆积的货柜比较松散，可能有空隙！”雷蒙的权限感知捕捉到左侧垃圾堆的结构相对不稳定，或许能制造一些障碍。
三人冲向那堆由破损标准货柜堆叠而成的“山丘”。雷蒙和鸦合力，用尽力气推翻几个边缘的货柜，金属箱体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埃，暂时堵住了来路。
他们毫不停留，继续向坟场更深处、更黑暗的区域钻去。那里堆积的更多是报废的巨型反应堆部件和战舰装甲残骸，形成的通道更加险峻，环境辐射读数也陡然飙升，防护服发出尖锐的警报。
“辐射……太高了……再深入……我们扛不住……”罗格的喘息越来越重。
“后面那个鬼东西……好像也不喜欢这里。”鸦回头看了一眼。权限感知中，那个幽蓝能量源的追击速度似乎慢了一线，而且其能量场在接触高辐射区域时，出现了更频繁的细微波动。
辐射环境对那种精密的幽蓝能量有干扰作用？或者说，那东西本身也需要维持某种“纯净”的能量环境？
“往辐射高的地方走！”雷蒙当机立断。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向辐射热点区域移动。这些区域通常是废弃的核燃料棒临时储存点或是泄漏的反应堆核心残骸，环境极端恶劣，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拾荒者也不敢轻易靠近。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剩下垃圾堆深处某些放射性物质自身发出的、微弱的、带着不祥色彩的荧光。空气灼热，辐射警报器已经接近爆表的边缘。三人的防护服虽然高级，但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身后的追踪压力，确实明显减弱了。那股幽蓝能量仿佛陷入了泥沼，前进变得迟滞，甚至一度停了下来，似乎在重新计算路径或评估风险。
暂时安全了？
三人躲进一个由几块厚重战舰装甲板斜靠形成的三角形缝隙里，稍作喘息。罗格几乎瘫倒在地，鸦迅速检查他的伤势。肩部的伤口不大，但极深，边缘组织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任何鲜血流出，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碳化凝固了。更麻烦的是，一股冰冷的、微弱但顽固的幽蓝色能量，正如同活物般在伤口周围缓慢侵蚀，试图向体内渗透。
“伤口有残留能量，在阻止愈合，还在蔓延。”鸦的脸色难看，她尝试用神族医疗凝胶，效果甚微。那股幽蓝能量似乎具有强烈的排异性和破坏性。
雷蒙蹲下身，尝试调动权限能量，汇聚在掌心，缓缓靠近罗格的伤口。淡金色的光芒与伤口处的幽蓝能量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幽蓝能量如同遇到天敌般轻微退缩了一些，但并未被驱散，反而变得更加凝聚，与雷蒙的权限能量形成了僵持。
“不行，我的权限能量不够强，无法彻底净化它。”雷蒙额头见汗，他能感觉到那股幽蓝能量的本质极其顽固且高位格，远超普通能量攻击的残留。
“必须尽快找到专业的医疗设备，或者……更强力的净化手段。”鸦看向雷蒙怀中的“泪滴”水晶。水晶此刻光芒已经内敛，但依旧散发着温润的暖意。
雷蒙犹豫了一下，再次将“泪滴”水晶贴近罗格的伤口。这一次，水晶没有爆发出之前那样强烈的光环，而是释放出一缕极其柔和、纯净的淡白色光晕，如同水流般渗入伤口。
奇迹发生了！
那顽固的幽蓝能量在淡白光晕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开始迅速瓦解、消散！伤口周围灰白色的坏死组织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颜色逐渐恢复正常，微弱的肉芽开始蠕动生长！
神效！但这过程显然也消耗着水晶的力量，雷蒙能感觉到水晶内部的能量储备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几秒钟后，伤口处的幽蓝能量被彻底净化干净，虽然伤口依旧存在，但至少不再恶化，并且在医疗凝胶和“泪滴”水晶残留能量的作用下，开始了缓慢的愈合。
罗格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谢了……又欠你们一条命。”
“节省体力。”鸦打断了他的感慨，警惕地感知着外面，“那东西虽然被辐射区暂时阻挡，但肯定没放弃。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找到能彻底对付他的方法。”
雷蒙沉思着。黑袍人的力量体系极其诡异，能量吸收与物理防御都强得离谱，常规攻击几乎无效。唯一的弱点是似乎对高辐射环境和“泪滴”水晶的净化能量有所忌惮。
“他称我为‘钥匙’，目标是捕获我，还有这个水晶。”雷蒙分析道，“他很可能不是单独行动。之前他停顿发送信号，可能是在呼叫支援，或者向某个控制中心报告。我们必须在他封锁这片区域，或者援兵到来之前，找到出路。”
“出路？”罗格苦笑，环视四周厚重的装甲板和远处弥漫的高辐射尘雾，“我们现在在坟场最深、最脏的‘下水道’里，外面还有个幽灵般的杀手堵着。哪来的出路？”
鸦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周围堆积的巨型残骸上扫视。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垃圾堆里的、形状特殊的金属板上。
那块板子边缘有整齐的卡槽和能量接口，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辐射尘，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印着一个褪色的、被划伤的徽记——一个被圆圈环绕的、抽象化的眼睛图案。
“那是……‘观测者’网络的节点护甲板？！”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雷蒙和罗格立刻看去。那个徽记，虽然污损，但确与他们之前在“远行者”上、以及在神族记录中见过的“观测者”标识高度相似！
一块“观测者”网络的装甲板，怎么会出现在自由港底层的垃圾坟场里？是被击毁后遗弃的？还是……这里本身就有一个“观测者”的节点，因为某种原因被废弃或掩埋了？
如果是后者……
雷蒙的权限感知立刻集中到那块护甲板周围，仔细探查。果然，在厚厚的辐射尘埃和垃圾覆盖下，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稳定而规律的淡金色能量脉动！那脉动非常隐蔽，几乎被周围强烈的辐射背景噪音完全掩盖，但它的“秩序”感，与神族能量同源，却又多了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质感。
真的是一个“观测者”节点？而且，似乎还保留着最低限度的基础供能和……某种休眠或待机协议？
“‘观测者’……”雷蒙脑中念头急转。在“远行者”上，那个“守墓人”AI提到过，“观测者”网络似乎对“虚空回声”等污染体有监控和清除协议。而这个黑袍人的能量特征（幽蓝色，高度有序，非生命感），虽然与“虚空回声”不同，但那种绝对的、非人的冷漠和目的性，是否也会被“观测者”判定为需要清除或隔离的“异常”？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
“或许……我们不用逃。”雷蒙看向那块护甲板，眼神逐渐锐利，“或许，我们可以借‘刀’。”
“借‘观测者’的刀，杀那个黑袍人？”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太大。我们对这个节点的状态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如何激活或控制它。而且，‘观测者’本身对我们（尤其是对你这个‘神选者’）也未必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