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应天府其他官邸的愁云惨雾、哭喊震天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平静。
当朱剩带着二虎和蒋瓛,踏入李善长的书房时,这位大明朝的第一任丞相,正气定神闲地品着茶。仿佛外面那场足以颠覆朝堂的血腥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王爷来了。”李善长放下茶杯,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老国公,好雅兴。”朱剩也笑着回了一礼,自顾自地坐到李善长对面。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善长亲自为朱剩斟了一杯茶,缓缓说道:“老臣已经听说了午门之事。王爷以雷霆手段,为陛下平定叛乱,剪除奸佞,实乃社稷之福。”
“老国公言重了。”朱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老国公,深明大义,及时抽身,才是真正的智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对话,无关对错,只关乎立场和选择。李善长选择了皇帝,选择了朱剩,所以他安然无恙。冯胜选择了对抗,所以他家破人亡。
“这是小女的嫁妆礼单,还请王爷过目。”李善长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推到朱剩面前。
朱剩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
他知道,这上面写的,绝不仅仅是金银珠宝、田产商铺。更多的,是李善长经营数十年的人脉网络、门生故旧的名单,以及……胡惟庸一案中,那些他知道,但皇帝还不知道的秘密。
这才是真正的“嫁妆”。
“老国公有心了。”朱剩收起册子,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我的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老国公。陛下说,胡惟庸之后,我大明,将再无丞相。”
李善长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朱剩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明白了,皇帝不仅要清洗淮西集团,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废除宰相制度,将所有权力,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一个崭新的、皇权高度集中的时代,即将来临。
……
奉天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殿里,空出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那些空位的主人,此刻大多已经身在锦衣卫的诏狱之中。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似水。
当朱剩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陛下,”朱剩躬身行礼,“冯胜、唐胜宗等逆贼,已尽数伏法。其党羽,正在抓捕清算之中。”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靖海王平叛有功,劳苦功高!众卿,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既然众卿无话,那咱就宣布几件事。”朱元璋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其一,胡惟庸、冯胜等人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即日起,凡涉此案者,一律严惩不贷!九族之内,尽皆连坐!”
“其二,丞相之职,统揽大权,极易滋生权臣!自今日起,废除中书省,罢丞相之位!政务由六部分理,直接对咱负责!”
“其三,设都察院,总领监察之职!设通政司,以通下情!设大理寺,以掌刑狱!”
一道道石破天惊的旨意,从朱元璋口中发出,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
胡惟庸案,午门之变,都只是一个引子。皇帝的最终目的,是彻底打碎旧有的权力结构,建立一个君主独裁的全新帝国!
而靖海王朱剩,就是他手中那把最锋利,也最血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