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有限束无限,便注定会失败。
所以接引道人于梦中恶堕了。
沉沦在众生欲望所交织的无尽欲望之梦中,直到沦为欲望的一部分。
因为能够满足欲望的只有欲望。
于是林川看到接引道人于叹息中梦醒。
随后毫不犹豫的沉入永恒的深渊之中,任由诸天众生无穷无尽的欲望涌入祂的体内。
从此诸天欲望,尽归吾身。
从此世间再无接引道人,深渊之中多出了一尊欲望之主。
“那么,混乱呢?”
林川从那虚幻宛若历史显化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眼前缠绕着他带着无尽欲望气息的神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裹挟着恶堕畸变的触手。
这些触手从林川的七窍,毛孔中钻出,肆意张扬,带着无尽的癫狂与混乱。
仿佛人性中所承载的一切阴暗、邪恶。
有疯狂的呓语在耳边响起,告诉林川,人之初,性本恶,众生降世,皆有原罪。
为何?
因为生命存续本身便要杀生。
吃素是杀生,吃肉是杀生,就连呼吸、阳光、行走都在杀生。
因为植物也是生命。
呼吸中的细菌、病毒。
行走时的灰尘、泥土。
还有那看似与生俱来,慷慨奉献的阳光。
同样也是生命万物中的一部分。
毕竟佛门有言,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又有言: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若不颂此咒,如食众生肉。
更别说那看似永恒般的日月光辉。
在古老的神话时代里,皆是神明。
所以万物众生从降世之初,便自带了杀生之罪。
于是伟大如准提道人,怜悯众生,本欲以因果之道,化解众生之罪。
让世界众生万物有因便有果,有罪便有罚。
但前因易定,后果难罚。
便是准提道人也一样无能为力。
只能困于因果,痛于众生之因,苦于众生之果。
原因也很简单。
祂能以因果之道赏罚众生,但却不能赏罚于己,赏罚于仙,赏罚于圣!
正应了那句话: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原意或许是想说有善便有恶,有圣便有盗,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但在准提道人眼中,不过只是圣人即大盗。
世间众生,越强者犯下罪业前因越多,理论上自然也当承受后果报业最大。
但偏偏却是反了过来。
弱小者犯小罪,结恶果。
强大者作大恶,偏得善果。
如此癫狂扭曲之混乱因果,却偏偏成了天地宇宙第一秩序之理。
于是因果混乱,乾坤有私。
曾经试图以因果之道梳理天地众生,建立永恒不灭之秩序的准提道人便也只得含笑束手。
自堕于深渊之中。
从此诸天罪业,尽归吾身。
从此天地间少了一位准提道人。
深渊之中多了一尊混乱之主。
“我还是不太明白。”
林川喃喃,从那不知真假的混乱深渊中收回目光。
“明明是想终结欲望的人却成了欲望的一部分。”
“想要以因果建立秩序的人却成为了混乱。”
“还有明明是想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的人却将毁灭视作了拯救。”
“欲望、混乱、毁灭倒像成了好人。”
“那起源、秩序、真理、造化……倒如同是世间的万恶之源一般。”
林川说到此,理智归来,“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只不过是因为尔等太过极端了。”
此话一出。
林川的耳边骤然便响起了疯狂的呓语嘲笑。
“愚蠢的帝皇啊。”
“何谓极端?”
“若不能极于己,极于道。”
“你与愚昧众生有何区别?”
“若汝连己道前路都无法极致纯粹。”
“汝,何言道也!”
“就汝此刻现在。”
“若不是汝极情于这众生人族,汝又凭什么能与吾等抗衡?”
“还是说帝皇啊。”
“汝不会觉得汝在世人眼中还不极端吧?”
嘲笑的呓语让林川骤然意识到什么。
下一秒,毫不犹豫的从亚空间中脱离而出。
理智回归,他坐在黄金的座椅上。
无数条肉眼可见的宿命之线,从无尽的星空深处连接而来。
那是人联之中,所有信奉帝皇,遵从人族至上的信念依托。
只有绝对的纯粹,绝对的忠诚才能与他相连,帮助他抵挡来在亚空间深渊魔神的蛊惑。
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
正如祂们所嘲笑的那样。
他,此时此刻,群星战锤世界观里的帝皇,竟然在说祂们太极端。
这的确是太可笑了。
“但,我不是帝皇啊。”
林川低语,下意识想要站起身。
但下一秒,他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后果。
当帝皇从他的黄金座椅上站起。
那么意味着人族的彻底毁灭。
而帝皇将会站在人族的尸骸上,一步登神。
将众生化作自己登神的长阶。
将亿亿万人族的尸骸化作自己登神的踏脚石。
帝皇做不到。
而林川。
林川坐在黄金座椅上,他一动不动。
他在思考,他在推演。
从来到这宿命宇宙后所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灵境历史在他眼中交织演化。
那些或真或假的历史真相在此刻一点一点的被串联起来。
“我好像明白了。”
林川低语。
明白了宿命宇宙到底为何而存在。
也明白了盘古仙王陨落后,为什么会遗留下数以亿万的平行宇宙,还有其留下的一门门仙王术。
更明白了毁灭、混乱、欲望、起源、真理、秩序、造化祂们为什么会允许这宿命宇宙里还存在祂们曾经的历史过去。
不,也许不只是宿命宇宙。
“终究不过只是为了于亿万种可能中寻得前路而已。”
“唉,都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