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了那个被疯狂转发的视频链接。
视频的画面很简单。
就是一间病房,床头柜上摆着几束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病床的靠背被摇起来大约四十五度。
李若荀就靠在那里,身上穿着病号服。
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瘦削的锁骨上,随着他的呼吸,隐约能看到一小截医用纱布的边缘。
杰克眯了眯眼。
病床上的年轻人看起来状态确实很糟糕,但他嘴角还挂着一抹很浅的笑。
“大家好。我是李若荀。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心。”
“我想,我需要做一个视频来说一下我最近的情况。”
他说的是英语。
杰克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身子。
那个声音……不太对。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试着开口说话。”
视频里,李若荀努力维持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塌了一瞬,眼眸里浮起一种茫然无措的神情。
“会不会很怪?”
“声调是不是错了?”
“有没有奇怪的杂音?”
他接连问道,声音突然大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听不到外界的反馈,他完全失去了对声音大小的控制力。
他的发音也有些怪,像是在脑子里反复确认过发声位置,确认过嘴唇和舌头的角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音节放出来的,因而显得格外迟钝。
“其实我挺怕的……”
“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只能靠感觉,靠记忆里发声的位置。”
工作室里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永远咋咋呼呼,追逐热点的视频拍摄间里,这很少见。
杰克却撇了撇嘴。
装可怜。
这套路他见多了。
好莱坞那些明星翻车后出来公关道歉,哪个不是素颜出镜、头发凌乱、眼含热泪地念着公关团队写好的稿子?
视频还在放。
病床上那个看上去像未成年高中生的年轻人,说着说着,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但是,这些天,我看到了全世界那么那么多陌生人,为我写的信,画的画,点的蜡烛,还有……祈祷。”
“我一条一条,看了很多很多!”
“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我从来没想过,在不同国家也会有那么多人关心我!”
“谢谢你们!真的!”
他的声音又大起来。
“我觉得感谢的话,如果只是让别人转达,或者写在纸上,好像不够有诚意。”
“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我应该自己来说。”
“哪怕……我的声音会很奇怪。”
他再次努力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连带着眼尾也微微弯起来。
“我的声音,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吗?”
“如果……如果让你感到不适了,很不好意思。”
李若荀摆了摆手,像是想把这个话题带来的尴尬和沉重挥走。
可那沉重哪里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挥得走的。
杰克盯着屏幕。
他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他了……
那些人就是想看他在这样的画面面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