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自带的翻译字幕在视频下方滚动,将那些尖酸刻薄的指控逐字呈现。
他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再录个视频去回应这种跳梁小丑?
太掉价了。
正如之前所说,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自证,永远是公关里最愚蠢的一步。
他有自己的节奏。
李若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抬起头看向远处。
高付康正站在检测的房间里,和数个穿白大褂的专家站在一起,众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刚刚结束的那些听力检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隔音室里的纯音测听、言语识别测试、耳声发射检查、听觉脑干诱发电位……一项接一项,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听到。
“所以说假如没有你,我亲爱的系统大哥,我是不是真就聋了?”
系统:“是的,宿主”
“好吧,如果是这样,总觉得过会儿查出来的结果会不容乐观……”
李若荀收回目光,觉得在轮椅上坐得有点累了。
他抬手拉了拉弗朗索瓦的袖子,举起手机。
“想回去病房,过会儿还要开会,新创立的基金会有最后一些事项需要我本人确认。”
弗朗索瓦欲言又止,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好几次,措辞改了又改。
其实他比李若荀还要早地刷到了杰克的那个视频,没想到李看完之后居然没什么反应。
还是说,他其实把所有的痛苦都隐藏起来了?
又或者,他在害怕最后可能出来的结果,因而不得不寻找忙碌来填充自己,让自己不必面对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能不能恢复?
什么时候恢复?
如果永远恢复不了呢?
弗朗索瓦不敢去想第三个可能。
最终他只是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递到李若荀面前:
“开会会不会太累了?你的身体……不可以交给别人吗?”
李若荀看后,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不可以,万一有人用我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呢?这样该帮助的人也得不到应该有的帮助了。”
弗朗索瓦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生意”“真人秀”……
他们是这样骂他的。
但是,实际上,李正拖着这样坐一会儿都会觉得累的身体,努力地让基金会尽快落实,走上正轨,让可以获得帮助的人能尽早受到帮助。
他们!那群人!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李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样的人!
他们没有资格评判他!
弗朗索瓦推着轮椅回到病房。
因为李若荀听不到,所以他也很安静。
他不住地想着如何能帮助李若荀,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要不干脆发个视频得了,但是说什么呢。
弗朗索瓦推开门,把李若荀送到床边。
李若荀借着弗朗索瓦的力道站起来躺回去,胸口起伏了几下,轻轻喘息着。
弗朗索瓦就这么坐在病床旁边,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看着这个人呼吸。
休息了一会儿,视频会议的时间到了,李若荀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年头科技发达,线上办公,视频会议软件的实时字幕还可以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转化成了文字,要不然还真是麻烦。
他在心里这么感叹着,看向屏幕那头基金会高薪聘请的海外事务专员,以及几位顶尖的跨国律师。
李若荀敲击键盘。
“第一,基金会的信托架构必须引入瑞士银行的第三方监管,我要每一笔资金的流入流出,都要有明确的去向追踪。”
“第二,监督委员会的名单……”
“第三,所有大额拨款必须经过双重审批机制……”
有过香草基金会的经验,李若荀打出这些都不用打草稿。
但海外毕竟不一样,关于税务减、关于反洗钱、关于外汇管制政策,每一项都需要专业人士把关。
会议持续了很久,到后半段的时候,李若荀的打字速度明显放慢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提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