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瘦老头,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拖拽的动作,
脚步顿住,恰好停在她们隐匿的石壁凹陷处正下方,
佝偻的身子微微抬起,浑浊发黄的眼睛,像两潭死水,直直地望向她们藏身的位置,
嘴角还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那笑容看得人不寒而栗。
通道里瞬间陷入死寂,原本刺耳的拖拽声、地面的震颤声,
在这一刻尽数消失,只剩下阮苡初和缪音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还有老头喉咙里传来的“嗬嗬”声,一点点刺破寂静,危险的气息瞬间攀升到顶点。
阮苡初浑身瞬间绷紧,全身戒备,
就在她以为她们已经被发现,做好了随时出手攻击、拼死一搏的准备,
那老头却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诡异笑容也瞬间消失,
又弯下腰变回佝偻的姿态,拿起拐杖,继续拖拽着身后的章鱼怪,
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前走去,脚步蹒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
那直勾勾的注视,只是阮苡初和缪音的错觉。
两人不敢放松,死死屏住呼吸,直到老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前方的光亮里,
连拖拽声都变得遥远,再也看不见、听不见,
阮苡初这才猛地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衣衫上,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对峙,比她闯过的任何险境都要煎熬。
转头看向身旁的缪音,发现缪音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形微微一晃,像是支撑不住一般,连忙伸出一只手,
紧紧撑着冰冷的石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都在轻颤着。
阮苡初不由得吓了一跳,往前凑了半步,
在伸手搀扶住缪音的胳膊的瞬间,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在她印象里,缪音一向从容冷静,哪怕是之前算计她、与她针锋相对的时候,
都始终保持着掌控一切的姿态,从未这般失态过。
刚才不过是被那个精瘦老头多看了一眼,缪音竟反应这么大,
她有这么害怕吗?
看着缪音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身形,心中的担忧渐渐压过了疑惑。
“你还好吧?”
她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搀扶着缪音的手又紧了紧,支撑着她的身体,
目光紧紧落在缪音脸上,满是担忧。
缪音借着她的力道,半靠在她的身侧,缓了好一会儿,
才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两个字:“没事。”
可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颤,连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不是真的没事。
缪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尘封的画面,
她被那个精瘦老头困住、被他“规训”的日日夜夜,
那些冰冷的指令、刺骨的疼痛、无法挣脱的束缚,让她浑身发冷,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收回那些可怕的思绪,
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与隐忍,她绝不能再被那个老头抓住。
阮苡初察觉到缪音身上的冷颤愈发明显,
瞥见她眼底未散的恐惧与神色的恍惚,心底的担忧更甚。
她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秘密,
缪音对那个精瘦老头的恐惧如此真切,她没必要去窥探,也不想戳缪音的痛处。
只是缪音此刻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发颤,
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这般模样,不适合再往通道深处走。
阮苡初默默加重了搀扶的力道,稳稳托着缪音的胳膊,
轻声安抚:“要是撑不住,我们就此别过,你这样的状况不适合再往里走了。”
缪音对那个老头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刚才不过是短暂的对视,就足以让她失态至此。
而自己与阿姐之间的联结,越来越清晰,离找到阿姐已经不远了。
通道深处依旧危机四伏,那个诡异的老头和章鱼怪还在前方,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阮苡初暗自盘算着,若是真的遇到危险、打起架来,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额外保护一个状态堪忧、被恐惧困住的缪音。
她不能因为缪音,耽误了找到阿姐的时机,更不能让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看着缪音依旧苍白的侧脸,心底越来越纠结,
若是让缪音就此原路返回,她一个人,真的能安全走出去吗?
通道里危机四伏,她此刻被恐惧困住,状态极差,万一回去的路上再次遇到他们,
以她现在的模样,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这个念头一出,阮苡初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刚才那点理智的考量,瞬间被犹豫取代。
更何况,缪音跟着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看缪音的模样,显然一直都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
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那些派她来的人,会轻易放过她吗?
缪音对老头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可那些人的手段,说不定比老头还要残忍。
阮苡初皱紧眉头,左思右想,只觉得进退两难,怎么做好像都不对。
就在她陷入两难、沉默不语时,缪音突然开口,打破了通道的寂静,
“你也觉得我是累赘吗?”
也?
阮苡初闻言,微微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连忙摇头,生怕晚一步缪音就误会上了。
“没有,我没有觉得你是累赘。”
思绪飞快运转,她们俩一路闯过来,
从来都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哪怕是眼下,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目的,暂时达成了和平共处的默契。
在她的印象里,缪音从来都是骄傲又从容的,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哪怕刚才被老头吓得失态、浑身发颤,眼底也始终藏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
可这样的缪音,怎么会突然说出“累赘”这样的话,怎么会这般不自信,这般轻易就否定自己?
阮苡初暗自蹙眉,她发誓,刚才让缪音原路返回的提议,
纯粹是出于担心,担心她状态太差,继续往前会遇险,
绝非嫌弃她是累赘,更不是想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