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乡人,在我们的地盘上,还敢这么硬气,真是不知好歹!”
“我们继续闹,天天来,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在寺里不出来,这深山古寺,他还能一辈子不踏出一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不满与怨怼溢于言表,众人不甘心,又在山门前闹腾起来。有人用力拍打着老旧的寺门,发出“砰砰”的闷响;有人索性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裹紧棉袄,摆出一副不走的架势;还有人对着寺内指指点点,说着各种刻薄的闲话,从清晨一直闹腾到午后,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
深山的冬日本就湿冷,雾气又重,坐在山门前,寒气顺着衣物往身体里钻,即便裹着棉袄,也冻得浑身发僵。可村民们被贪欲冲昏了头脑,硬是咬着牙不肯走,妄图用这般方式逼我妥协。我却始终闭门不出,端坐于寺内禅房,闭目静心,任由他们在外喧闹,半步不让。
禅房内陈设极简,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矮木桌,一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窗棂半开,湿冷的山风裹着雾气吹进来,带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桌上的粗瓷茶杯里,热茶冒着淡淡的白气,氤氲散开。我端坐蒲团之上,呼吸平缓,心神笃定,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任凭山门外吵翻了天,我自心不动,念不乱。
就这样,一连五日,村民们每日天不亮便往山上赶,堵在无岩寺门前闹腾,骂的骂,嚷的嚷,用尽各种方式,可我始终不予理会,既不与他们争执,也不满足他们的无理要求。川蜀的深冬,阴雨绵绵,偶尔落下细密的冷雨,混着雾气,更是湿冷难耐,在山门口待上半日,浑身都能被寒气浸透,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几日下来,村民们渐渐熬不住了。老人身子骨弱,冻得连连咳嗽,不得不先回村;妇人们牵挂家里,看着孩子冻得脸蛋通红,也没了闹腾的心思;男人们吹了几日寒风,浑身酸痛,见我始终不肯松口,闹腾再多也是无用,心里的劲头慢慢散了。他们终于明白,我是铁了心不肯无端散财,无论如何闹腾,都得不到半分好处,再继续下去,只是白白遭罪。
先是三三两两的人悻悻离去,最后,连为首的赵老栓,也抽完了旱烟,狠狠瞪了一眼寺门,带着剩余的人骂骂咧咧地下了山。这场持续了半月的聚众索助之事,终究在我坚守底线、不予纵容之下,渐渐平息,此后,再也没有村民成群结队上山滋扰,无岩寺的山门前,终于重归往日的清净。
只是,山下赵沟村的议论,却从未停歇。
村民们没能捞到好处,心中满是怨怼,便在村里四处嚼舌根,说我是有钱不肯施舍的铁公鸡,是冷漠无情的外乡人,占着他们的山头,却半点不念乡邻情分。这些闲言碎语,顺着山风,混着雾气,偶尔也会飘上山来,传入寺中。
可我自置若罔闻,心不为所动。
修行之路,本就是遗世独立,何须在意尘俗的流言蜚语?那些贪念、偏见、非议,皆是世间虚妄,若是被这些言语乱了心境,反倒落了下乘。我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心,坚守自己的底线,不为外界纷扰所动,便足矣。尘俗的是非,任由他们评说,我自身处深山,不问世事,一心向道。
平息了山下的纷扰,我终于能全身心沉浸在这方古寺之中,细细感受这里的灵气与静谧。无岩寺虽破旧,却胜在清幽,云雾常年环绕,山林寂静无声,唯有山风穿殿、雨落瓦面、涧水叮咚之声,天地灵气纯净温润,呼吸之间,便觉心神舒畅,杂念尽消,远比尘俗喧嚣之地更适合修行。
我既已决意在此潜心修行,便将整座古寺化作一方清净小世界,亲手打扫殿宇庭院,扫去落叶与霜雪,修补破损的窗棂,打理寺内的方寸之地,彻底隔绝山下的是非流言,摒除心中所有杂念,一心静待修行机缘。
其实在来此之前,我便早已多方打探,听闻世间有华佗神医门的正宗传承,历经千年未曾断绝。这一门有两大绝学,一为华佗接骨圣术,能续骨疗伤、活人死肌,但凡骨断筋伤、疑难重症,皆能妙手回春,堪称医道圣术;二为五雷正法,属内家正宗阳气心法,以人身五脏对应天地五雷,引天地灵气滋养自身,可强体通脉、以气医伤,是修身炼体、固本培元的无上法门。
而这两门传承,对修行之地要求极高,需得灵气充沛、幽静无扰、远离尘俗之地,方能静心修炼,若身处喧嚣闹市,灵气驳杂,非但难以精进,还易走火入魔。我辗转多地,寻遍山川,直到来到这江油深山的无岩寺,才知此地恰恰契合所有条件,深山之巅,云雾灵秀,无人惊扰,正是修炼华佗门传承的绝佳道场。
这也是我即便遭遇村民滋扰,也不愿离去的缘由。
此刻,尘嚣已散,清净重归,我静心守寺,不骄不躁,不慌不忙,每日晨起于庭院中吐故纳新,引山间灵气入体,滋养身心;白日里静坐禅房,守心定性,调养心性;日暮时分,看云雾漫过寺门,听山林归鸟啼鸣,日子过得缓慢而笃定。
道家常言,心不动,道自来。
我深知,华佗门的传承可遇不可求,强求不得,唯有沉下心性,守好本心,让自己的心境与这深山灵气相融,达到心定如石、杂念不生的境界,机缘才会悄然降临。若是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即便机缘摆在眼前,也未必能抓住。
岁末深冬的雾气,依旧裹着无岩寺,山风轻拂,松涛阵阵,古寺寂静无声。我端坐于庭院之中,闭目凝神,心神与天地相融,任凭湿冷的山风吹过衣袂,心中唯有一片澄澈,静待机缘,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