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的心底早已被羞愧与善良搅得翻江倒海:他善良,见不得亚库甫这般老实人真心待自己,更无法承受这份真诚背后的重量;他羞愧,自己背着亚库甫藏着隐秘,却还要在他面前装出坦荡无私的模样。他比谁都清楚:此时,自己绝不能踏入饭馆半步——他无法面对亚库甫毫无保留的真诚,更无法直视图拉汗的目光,三人同处一室,他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昨天的暧昧低语、缠绵触碰,此刻都成了抽打他的鞭子,提醒着他的背叛与不堪。他生怕自己一进门,愧疚与羞愧就会冲破克制,泄露所有隐秘,伤害到这个憨厚老实、真心待他的人。而亚库甫,还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盼,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真诚,愈发反衬出楚君的挣扎与羞愧,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库甫见楚君拒绝得十分坚决,眼底掠过一点点淡淡的失落,又连忙收起那份情绪,搓了搓手,脸上依旧带着憨厚的笑意。在他心里,楚书记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却连一顿饭都不肯吃,这份无私与谦逊,更让他心生敬佩与仰慕。
亚库甫性子老实,不懂得强行挽留,只讷讷地笑着说道:“那好吧楚书记,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开了一天的车,辛苦了,却连一顿饭都不肯吃,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楚书记,您路上慢点开,回去好好休息。我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您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我万死不辞。”语气朴实无华,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真心实意。
听着亚库甫这番赤诚无比、不掺半点虚情的话语,楚君的心底更是五味杂陈:暖流之下,更是沉重的羞愧与善良的煎熬。他善良,见不得亚库甫这般老实人过得不易,见不得这份纯粹的真诚被辜负;他羞愧,自己明明背着他藏着隐秘,却还能坦然接受他的敬重与感激,这份反差让他坐立难安。
一个念头陡然涌上心头,既是弥补,也是逃避——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见路上并无行人,便弯腰钻进驾驶室,从公事包里取出五百元钱,快步走到亚库甫面前,几乎是慌乱地塞进他的手里,眼神里满是愧疚、羞愧与一点不易察觉的躲闪,轻声说道:“亚库甫老师,你就拿着吧。我知道,你们上电大不容易,工资不高,还要承担各种开销,日子过得不宽裕。这五百元钱,就当是我补贴给你的学费和路费,以后别再跑到国道边搭顺风车了,大冬天的,风大路险,太辛苦,也太危险了,还是去客运站坐车,既安全,也能少受点罪。”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试图掩盖心底的羞愧,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坦荡。
亚库甫握着那五百元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急得连连摆手,脸都微微涨红了,语气无比坚定又带着几分憨厚的执拗:“楚书记,不行,这钱我不能收,绝对不能收!您已经对我太好了,帮我们解决了工资的难题,还请我们吃饭、送我们回来,我一个普通教师,已经无以为报了,怎么还能再要您的钱?您快收回去吧!”
亚库甫说着,就想把钱塞回楚君手里,动作笨拙又实在,眼底的真诚澄澈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半点私心,全然是老实人被“破例对待”时的局促与推辞,那份纯粹的真诚,如一面镜子,照得楚君心底的羞愧愈发清晰,让他愈发不敢直视亚库甫的眼睛。
“亚库甫老师,你就收下吧。”楚君又将钱往他手里紧了紧,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去,语气坚定又真诚,“这不是给你的施舍,是我对你追求进步、提升教资的一点支持,更是我对你们这些默默奉献的乡村教师的一份敬意。你们为了孩子们,默默付出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这一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好好拿着,安心上电大,努力提升自己,以后好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亚库甫低头看着手里的五百元钱,又抬眼望向楚君真诚的眼眸,眼眶瞬间湿润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只差一点便要滚落下来。活了这么大年纪,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真心待他、体谅他、帮助他的人,这份温暖,厚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载。
他紧紧握着楚君的手,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动容,声音也变得沙哑,眼底的真诚不掺一丝杂质,直白又热烈:“楚书记,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书记、好党员、好干部,您待我,就像亲哥哥一样亲。以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图拉汗只要一提起您,就两眼放光、神采飞扬,我看得出来,她是打心底里敬佩您、喜欢您。现在我终于懂了,您确实是个值得所有人敬重的好书记,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我一定好好上电大,好好教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性子老实,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那份纯粹的真诚与坦荡,没有半点遮掩。可这些话听在楚君耳里,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心上,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一边被亚库甫的真诚深深打动,一边又为自己的隐秘与背叛无比羞愧,这份善良与羞愧的拉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攥着亚库甫的手,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难以说出口。
乡下人性子直,说话不藏着掖着,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他只是想由衷地夸赞楚君的人格魅力,那份能让人不自觉倾心的真诚与担当。可这些话听在楚君耳里,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心上,又疼又烫。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失措,方才勉强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眼底的紧张、心虚与羞愧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掩饰,连声音都微微发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连忙出声制止:“亚库甫老师,咱们之间,自然像亲兄弟一样,这些心里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我懂你的心意。但像‘图拉汗喜欢我’这样的话,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如今人心复杂,鱼龙混杂,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被外人听到,难免会恶意解读、胡乱揣测,一旦传出去,对您、对我,还有对您爱人,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楚君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避开亚库甫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衣衫,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愧,让他连抬头直视亚库甫的勇气都没有。而亚库甫,却全然没察觉他的异常,只是连忙用力点头,脸上依旧是憨厚木讷的模样,眼底满是顺从与信任,那份纯粹的真诚,愈发反衬出楚君的挣扎与狼狈。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手心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心头警铃大作,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亚库甫再多说一句,生怕自己言多有失,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可能不小心泄露了他与图拉汗之间的秘密。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亚库甫察觉到一些端倪,会是怎样的反应,那份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