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世界在周明远眼前铺展,如同无尽星河中的一粒粒微尘。他站在交汇处,看着那无数个自己——有的在花海中与云芷相拥,有的在时间长河中与时迁对饮,有的在诸神囚笼中孤独挣扎,有的已经化为虚无。他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问过一个又一个自己。
“你愿意替我承担命运之神的责任吗?”
第一个世界。那个周明远正抱着云芷看星星,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然后摇头:“对不起。我有她,放不下。”
周明远点头,离开。
第二个世界。那个周明远正在时间长河中与时迁战斗,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听到问题,他停下拳头,笑了:“不干。当神多没意思,我还是喜欢打架。”
周明远点头,离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世界,每一个自己,都有放不下的人,丢不开的事,舍不掉的牵挂。他们都不愿意,因为他们都太像他了——重情重义,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连累别人。周明远走了一百年,走遍了无数世界,没有一个愿意替他。他站在最后一个世界的入口,疲惫不堪,力量几乎耗尽。他已经快消失了,身体透明得如同虚影。
“最后一个了。”他喃喃道,“如果还是不行……”
他踏入那个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花海,没有木屋,没有摇椅,没有酒壶。只有一片废墟——诸神战争的废墟。天空是碎裂的,大地是焦黑的,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周明远站在废墟上,看着这片荒凉,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寻找这个世界的自己,找了很久,终于在一片破碎的殿堂中找到了——不是活的,而是死的。
那个周明远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被某种力量挖走。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周明远跪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死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死了。没有人能替他。
“你找谁?”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明远转身,看到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破旧的布衣,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双眼睛很熟悉——与他一样的眼睛,与无数个自己一样的眼睛。孩子看着他,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你是谁?为什么长得和我父亲一样?”孩子问。
周明远心中一震:“你父亲?”
孩子指向血泊中的那个周明远:“他是我父亲。他死了,为了保护我。”
周明远沉默。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周念。思念的念。”
周明远浑身一震。周念?他当初为未来的转世取的名字,就是这个。他以为笑尘带走了那个婴儿,送到了某个世界。原来,就在这里。这个孩子,就是他的转世。未来的他。
“你父亲临死前,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周明远问。
周念从怀中取出一枚吊坠,上面写着一个字——“命”。那枚吊坠,与他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他说,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来。把吊坠给他。”周念将那枚吊坠递给周明远,“你就是那个人吧?”
周明远接过吊坠,握在掌心。吊坠微微发光,光芒中,那个死去的周明远的影像浮现出来。他看着周明远,笑了:“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替我照顾他,教他,保护他。他是我们的未来。”
影像消散。周明远握着那枚吊坠,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期待。
“你能教我变强吗?”周念问,“我要替父亲报仇。”
周明远蹲下身,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教你报仇。教你守护。守护该守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世界,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周念看着他,眼睛亮了:“你能教我?”
周明远笑了:“能。但有个条件。”
周念:“什么条件?”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等你长大了,变强了,替我做一件事。”
周念:“什么事?”
周明远:“替我坐在神座上,守护命运法则。这样,我就能回去见她们了。”
周念不知道“她们”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他点头:“好。我答应你。”
周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伸出手,周念握住他的手。两道身影,在废墟中,紧紧相连。
远处,笑尘站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新的传承,开始了。”
他的身影消散。废墟上,周明远牵着周念,朝虚空中走去。他要带他回初世界,带他见云芷,带他见小蛮,带他见时迁。他要教他一切,然后——回去。
废墟之上,周明远牵着周念的手,正要踏入虚空。一道灰白色的光束从黑暗中射来,擦着周念的耳畔掠过,将他身后那块残破的殿柱轰成齑粉。周明远将孩子护在身后,转身望去。黑暗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不是诸神,而是比诸神更古老、更沉默的存在——命运法则的执法者,笑尘曾经的部下,专门抹除不该存在的变数。
“那孩子,不能留。”为首的身影开口,声音没有情感,只有法则本身的冰冷。
周明远握紧拳头:“他是我的转世。未来的我。不是什么变数。”
那身影摇头:“他是变数。他不该出生,不该存在,不该活着。他的父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违反了命运法则。他必须死。”
周明远看着那三道身影,笑了:“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