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息涌入她的胸腔,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那一刻张开了,像是一株干渴了很久的植物终于等到了雨水。她的五条尾巴不受控制地展开了,尾尖上的银光比平时亮了数倍,像是在回应湖水的召唤。
“这是什么地方?”胡媚问道。
“我的湖。”老祖说。
“我陨落之前,把自己毕生的修为化成了这片湖。”
“我的灵力,我的道行,我对大道的理解,我这数万年的修炼,全部都在水里。”
胡媚转头看着老祖。老祖的侧脸依然模糊,但胡媚能感觉到,老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魂体在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颤抖。
“你让我……”胡媚的声音有些干涩,“进去?”
“嗯。”
“进去之后呢?”胡媚问,“我要怎么做?”
“湖水会进入你的身体,融入你的血脉,成为你的一部分。你不需要运功,不需要引导,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只需要待在里面。”
“待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可能上百年。”
胡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脱掉了鞋子,脱掉了外衣,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湖边的草地上。
她转过头,看了老祖一眼。老祖站在湖边,银白色的魂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九条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她没有看胡媚,她在看湖。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落在那片银白色的会呼吸的水面上,目光里有某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最后一眼,又像是在看自己的一生。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湖里。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湖水在渗入她的身体。
走到湖心的时候,湖水没过了她的肩膀。
她停下来,站在湖心,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青色的光芒。
湖面在她周围缓缓起伏,银白色的光点从水底升上来,绕着她旋转,像一群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她的五条尾巴在水面上散开,像五朵盛开的白色花,尾尖上的银光与湖水的银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湖水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岸边。
老祖还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魂体在湖边静静地矗立着,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的面容依然模糊,但胡媚能感觉到,她在笑。
“去吧。”
老祖的声音从岸边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我在外面等你。”
胡媚转回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沉入水中。
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
湖水在她的周围缓缓流转,银白色的光点从她的毛孔中进进出出,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梳理着她的经脉,重塑着她的骨骼,淬炼着她的血脉……
一百年了。
她的魂体比一百年前淡了许多,银白色的光芒不再像当初那样明亮,而是变得柔和了朦胧了,像黄昏时分天边最后的一抹余晖。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湖心,落在胡媚沉下去的那个位置。
湖面上的银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她看着那片光芒,就像看着一个在母亲腹中安睡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