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胡媚站在那里,看着老祖。
老祖的面容淡的已经看不清了,但胡媚能感觉到,她在笑。
老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魂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银白色的光点从她的身体中缓缓飘散,像蒲公英的种子,飞向四面八方,飞向那片银白色的湖,飞向那九根石柱,飞向头顶那片青色的天空。
胡媚再次跪下了,额头抵着地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中涌出来,与老祖的魂体交织在一起。
她不是在行礼,她是在道别。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老祖了。
等她走出这片祖地,老祖的魂体就会彻底消散,化作这片祖地的一部分,化作那片湖的一部分,化作那九根石柱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这片祖地里再也没有一道银白色会笑的魂体在等着谁了。
“老祖宗。”胡媚的声音闷在草地里,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嗯。”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胡媚以为老祖已经消散了,久到她自己草地上的眼泪已经把一小片银白色的小草浇成了普通的小草。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叫白灵!”
老祖的魂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团朦胧的银白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九条尾巴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还在。
它们看着胡媚,带着一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笑意。
但是紧接着眼睛也散了。
银白色的光点从眼睛中飘散开来,像一群终于被放飞的萤火虫,在空气中缓缓地优雅地旋转着,飘向四面八方。
胡媚跪在草地上,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草地上已经流过了,现在是干的。
她只是跪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像在送一个远行的亲人。
最后一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胡媚站起来,转过身,朝祖地的出口走去。
她走出祖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照在她的七条尾巴上。那半截第七条尾巴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断面处的银光与金色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根正在被编织的丝线。
她站在青丘山的北麓,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竹林的味道。
一百年了,这些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壁。
石壁上的狐狸轮廓已经消失了,石壁恢复了普通的样子,青苔和藤蔓覆盖在上面,跟山间任何一面石壁都没有区别。
但胡媚知道,那面石壁的后面,有一片湖。
湖里曾经有一道魂体,一道等了万年的魂体。
那道魂体现在不在了,但她的湖还在,她的修为还在,在胡媚的身体里,在胡媚的血脉里。
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胡媚没有回头。她一直往前走,走进了大荒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