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边界。
头顶是黑暗,脚下是骨头,四周是雾气,灰白色的浓稠的像棉絮一样的雾气。在骨头地面上缓缓流动,淹没到它的膝盖。
雾气是凉的,但不是冷,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凉,像抚摸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
雾气中偶尔会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生物,是某种更虚幻的东西,像是一个影子,一个记忆,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东西在雾气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开始往前走。
它的爪子在碎骨上踩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雾气在它的腿间流动,碰到它的身体就散开,然后在它身后重新合拢。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爪印
它不知道这层骨头有多厚,也许只有几寸,也许有几十丈。
数万年来,无数凶兽的尸骨堆积在这里,一层压一层,一代压一代,最后压成了这片灰白色的、望不到边际的骨原。
它走了很久。
周围的环境在缓慢地变化。
雾气时浓时淡,骨头时密时疏,但整体的景象几乎没有变过。
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雾气,灰白色的黑暗。
雪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它只是走,跟着体内那股滚烫的血脉的指引,朝凶渊的更深处走去。
然后它看到了第一个凶兽的痕迹,那是一个头骨。
头骨很大,比雪傲的整个身体都大。
头骨的形状像鸟,但比任何鸟类的头骨都要粗壮,喙部短而厚,边缘有锯齿状的凸起,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
头骨的眼眶巨大,直径足有雪傲身长的一半,眼眶的边缘有骨刺,向外翻出,像一圈炸开的毛发。
雪傲站在头骨前面,仰头看着它,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头大象的头骨前面。
它不认识这是什么凶兽。
它体内那点稀薄的天狗血脉没有给带来任何记忆,只有一种模糊的、本能的感应,这个东西,和它同源。
不是同一个种族,是同一个时代。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妖族没有人类没有神仙的时候,它们是一起的。
那些在洪荒大地上横行无忌的巨兽,它们才是这个世界最早的主人。
雪傲绕过头骨,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骨骼出现了。
一开始是零散的……
一根肋骨,一段脊椎,一块髋骨。
然后是成片的,成排的肋骨像拱门一样矗立在雾气中,脊椎骨像山脊一样蜿蜒起伏,关节处的骨节大得像磨盘,上面布满了苔藓一样的灰白色菌斑。
雪傲在这些骨骼之间穿行,像一只老鼠在鲸鱼的骨架间穿行。
它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凶兽遗骸,有的像鸟,有的像蛇,有的像虎,有的像鱼,但没有任何一种现存的动物能跟它们完全对应。它们是已经灭绝了的物种,是天地间曾经存在过但已经消失了的生命形式。
它看到了一具像是穷奇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