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傲在看到它的瞬间就知道了。
不是通过形状,不是通过大小,而是通过血脉,它体内那股滚烫的天狗血脉,在看到这具遗骸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消失了,是安静了。
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看到了父亲的脸,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哭,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天狗的遗骸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具凶兽遗骸都要大。
它的身形像犬,四肢修长有力,骨骼粗壮如百年老树的树干。
它的头骨很长,吻部突出,犬齿的位置是两根巨大的獠牙,从上颚一直垂到下颚以下,尖端锋利如矛。
它的眼眶很大,眼眶的上方有一道凸起的骨脊,像眉毛一样横亘在眼睛上面,给它那张已经只剩骨头的脸增添了一种威严的、不可冒犯的神情。
它的脊椎从头部延伸到尾部,一节一节地隆起,像一条蜿蜒的山脊。尾骨很长,拖在地上,在黑色的岩石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沟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嘴。
天狗的嘴张着,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得惊人,像是一条蛇在吞食比它大得多的猎物。
那两根獠牙在张开的嘴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两把倒悬的匕首。
雪傲站在天狗的头骨前面,仰头看着那张张开的嘴,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天狗吞日。
传说中,天狗张开嘴,能把太阳吞进去。
它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凶兽夸张的不可信的故事。
但此刻,站在天狗的遗骸前面,看着那张能装下一座房子的嘴,它觉得那个传说也许是真的。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头天狗真的张开嘴,把天空中那个燃烧着的、炽热的、巨大的火球吞进了肚子里。
雪傲低下头,从天狗张开的上下颚之间走了进去。
天狗的嘴里很宽敞,像一座穹顶很高的大厅。
牙齿像石柱一样矗立在两侧,每一颗都有雪傲的身体那么粗。
舌骨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凹槽,凹槽的底部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舌头的残留还是后来落进去的灰尘。
雪傲走在天狗的舌骨凹槽里,爪子在粉末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它走到口腔的最深处,在咽部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凹坑。
凹坑不大,刚好能容下它蜷着身子躺在里面。凹坑的边缘是光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磨过。
凹坑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物质,像凝固的琥珀,又像干涸的树脂。
雪傲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层物质。
凉的,硬的,光滑的。
但当它的爪子接触到那层物质的时候,一股电流一样的东西从爪尖窜上来,沿着它的前腿冲到它的胸腔,撞在它体内那团滚烫的天狗血脉上。
血脉在那一刻炸开了。
不是燃烧,是觉醒。
雪傲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天狗的口腔中拽了出来,拽进了某个更深处的更古老的地方。它的眼前一黑,然后亮了。
它看到了凶渊还没有成为凶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