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高达百丈的巨树在气浪的冲击下弯下了腰,有的直接拦腰折断,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远处山脉上的黑色云雾剧烈翻涌,里面暗红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将整片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那轮暗红色的圆月开始膨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十二祖巫身上的血红色微光在这一刻同时亮到了极致。
不再是此起彼伏的闪烁,而是十二尊巨人同时亮起,像十二座同时喷发的火山。血红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光团。
光团缓缓旋转着,中心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来的光不是血红色的,而是纯正到极致、刺眼到极致的金色。
将臣站了起来。
他看着天空那个金色的裂缝,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十年来,胡天阳从未在将臣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了敬畏。
没错,就是敬畏。
连将臣这样的人,在看到那道金色裂缝的时候,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况天赐的眼睛睁开了。
棺材盖在一瞬间化为了齑粉,那些黑色晶体的碎屑甚至没有来得及飞散,就在空中化作了虚无。
况天赐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淡金色或者暗金色,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明亮到了极致的金色,像两颗从天上摘下来的太阳被压缩成了瞳孔大小。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冷漠,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超越了情绪的状态。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没有任何预设,没有任何成见,只有纯粹的“存在”。
他坐在棺材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的皮肤比三十年前白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失血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皮肤
胡天阳站在棺材旁边,声音有些发哑:“老况。”
况天赐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胡天阳脸上,停留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一千年前在世俗界的时候一模一样。刚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老朋友咧嘴一笑。
“天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了,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你老了。”
胡天阳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胡天阳伸出手,一把握住况天赐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入手的感觉跟三十年前完全不同。
三十年前的况天赐,肩膀是硬的,是肌肉和骨骼的硬度。
现在的况天赐,肩膀依旧是硬的,但那种硬度不一样了。
不是肌肉和骨骼的硬度,是一种更加致密更加凝实,近乎于天地本身质感的硬度。
“你他妈才老了。”胡天阳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自己没察觉到,“老子正值壮年。”
况天赐哈哈大笑。
笑声从棺材里传出来,在整片巫族祖地里回荡。
那笑声中蕴含的力量让远处的山脉都在微微颤抖,让头顶的金色裂缝加速旋转,让十二祖巫身上的血红色光芒又亮了几分。
他站了起来。
从棺材里迈出来的那一刻,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