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本王这一去,是生是死,全在朱由榔一念之间。”
方于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可望转过身,看着他:
“去收拾吧。该来的,总会来。”
澧州以北,关宁军大营。
吴三桂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两份刚送来的军报。
一份是探子从长沙送来的:孙可望已经下令投降,三日后朝廷大军将进入长沙。
另一份是从岳州方向送来的:李定国的龙骧军正在向西移动,不日将抵达岳州以北。
方光琛立在一旁,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道:
“王爷,孙可望降了,李定国过来了。咱们怎么办?”
吴三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怎么办?蹲着。”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李定国来了,堵胤锡也来了。两路人马,加起来快十万人,盯着咱们。咱们这时候动,找死吗?”
方光琛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不动。”
吴三桂道,“就蹲在这儿,让他们看着。他们看久了,就知道本王没打算动。等他们放松了,本王再动。”
他顿了顿,望向南边的天际:
“孙可望啊孙可望,你倒是跑得快。可本王不急。本王有的是时间。”
永州至长沙,官道。
堵胤锡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长沙城廓。
身后,五千忠贞营精锐列成整齐的行军队列,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主力两万余人已在后方跟进,这五千人是先头部队。
党守素策马靠近,低声道:
“督师,再有二十里就到长沙了。孙可望那边派了人来,说已在城外十里处设了迎候亭,率麾下文武恭候督师大驾。”
堵胤锡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座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孙可望的老巢,是大西军经营数年的根本之地。
“传令下去。”
他缓缓道,“三军整肃,不得喧哗,不得扰民。入城之后,秋毫无犯。”
党守素领命,转身去传令。
大军继续前行。
长沙城外,十里迎候亭。
天色大亮。
迎候亭是临时搭建的,青布帷帐,红绸扎彩,虽不奢华,却也庄重。
亭外,孙可望率麾下文武数十人,垂手而立。
他没有穿王袍,只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头上无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
这是降臣的装束——不,不是降臣,是待罪之身。
方于宣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楚。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整个西南颤抖的男人,如今要在这里,等着别人的到来。
身后,张虎、王自奇等人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复杂。
他们之中,有人是真的归降,有人是不得不降,有人心中还存着不甘。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等着同一个人。
远处,尘土扬起。
党守素策马而来,在亭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秦王殿下,堵督师已到,请殿下稍候。”
孙可望点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