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方先生,你这人,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方于宣:
“孙可望的事,朕已经处理完了。他以后就在广州养老,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可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方于宣没想到朱由榔会问这个。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草民愿随王爷左右,侍奉终老。”
朱由榔转过身,看着他:
“方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孙可望在府里养花种草,可惜了。”
方于宣心头一震。
“朕看过你的材料。”
朱由榔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你在长沙这些年,替孙可望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湖广各城的钱粮赋税,你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云南土司的事,你也出过不少主意。你有大才。”
方于宣站起身,躬身道:
“陛下过誉,草民惶恐。”
朱由榔摆摆手:
“你不必惶恐。朕今日叫你来,不是要问你的罪,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直视方于宣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替朝廷做事?”
方于宣怔住了。
他没想到,朱由榔会这么说。
他以为,自己作为孙可望的心腹谋士,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他以为,自己以后只能在秦王府里陪着孙可望,终老余生。
可朱由榔居然问他:愿不愿意替朝廷做事?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草民……草民何德何能……”
朱由榔打断他:
“朕听说,当年在四川、云南,你跟李定国打过交道?”
方于宣点点头:
“是。当年草民在张献忠帐下时,与张将军共事过一段时间。”
“那就好。”
朱由榔道,“朕打算让你去李定国军中,做个参赞机务。李定国那边缺个能出谋划策的文士,你去了,正好补上。”
方于宣彻底怔住了。
去李定国军中?
参赞机务?
那是正经的朝廷官职,且龙骧军现在是朝廷的主力部队之一,未来北伐朝廷定然会倚重,自己若是进入龙骧军,未来何愁没有一展才学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的仕途已经随着孙可望的投降而终结,可朱由榔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他忽然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陛下厚恩,草民……草民无以为报!”
朱由榔看着他,目光平静:
“方先生,朕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你跟孙可望求过情,也不是因为你劝过孙可望不要投靠建奴。
朕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你有本事。朝廷现在要北伐,需要人才。你有本事,朕就用你。就这么简单。”
方于宣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那是激动,也是感激。
“起来吧。”
朱由榔道,“去李定国那边,好好干。将来打过长江,收复北京,朕在功劳簿上,给你记一笔。”
方于宣站起身,深深一揖: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
广州城西,秦王府。
傍晚时分。
方于宣回到府中,脚步比出去时轻快了许多。
孙可望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那几株木棉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方于宣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怔:
“方先生,朱由榔跟你说了什么?”
方于宣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