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问你实话。”
多尔衮盯着他。
“朱由榔现在有三十万大军,有江南钱粮,有海贸之利。咱们呢?咱们有什么?八旗兵越打越少,汉人将领越来越靠不住。你说,咱们还能撑多久?”
范文程沉默良久,缓缓道:
“王爷,臣只能说——只要王爷在,大清就在。王爷若能撑过这一关,咱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多尔衮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无尽的苦涩。
“本王在,大清就在?范文程,你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传令吴三桂,让他继续盯着南边。朱由榔要迁都也好,要北伐也好,只要他不打过来,咱们就不动。咱们现在……动不起。”
范文程和刚林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臣遵旨。”
他们退出寝室,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下多尔衮一个人。
他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喃喃自语:
“朱由榔……朱由榔……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知了叫得正响。
范文程府邸,书房。
夜深了。
范文程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南边送来的密报。
密报很厚,详细记录了孙可望投降的前后经过,以及朱由榔收编那十五万人的安排。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下。
刚林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
“范大人,你说,王爷还能撑多久?”
范文程摇摇头,没有说话。
刚林压低声音:
“王爷若是不在了,咱们怎么办?索尼、鳌拜那些人,可都盯着咱们呢。”
范文程抬起头,看着他:
“刚大人,你现在想这个,太早了。”
“早?”
刚林苦笑,“范大人,你我都是跟着王爷的人。王爷在,咱们还能撑着。王爷若不在,那些人会放过咱们吗?”
范文程沉默良久,缓缓道:
“王爷不能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
“至少,现在不能死。”
信阳,平西王行辕。
吴三桂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从北京送来的密令。密令很短,只有一句话:
“继续盯着南边,不得擅动。”
他看了一遍,笑了。
方光琛立在一旁,轻声道:
“王爷,朝廷那边,这是怕了。”
吴三桂点点头:
“怕了。孙可望一降,朱由榔多了十五万人,他们能不怕吗?”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澧州以南的方向。
那里,是李定国的龙骧军,是堵胤锡的忠贞营。
两路人马,加起来快十万人,正盯着他。
方光琛道:
“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三桂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
“等?”
“等朝廷旨意。”
他顿了顿,望着南边的天际:
“孙可望那个蠢货,以为自己能坐收渔利。结果呢?把自己坐没了。本王不是他。本王有的是耐心。”
方光琛点点头,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