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向河南,在开封、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
“其二,集中优势兵力,先破吴三桂部。吴三桂五万关宁铁骑,是满清在中原最锋利的刀。
这五万人马,甲械精良,久经战阵,从辽东打到中原,从未吃过败仗。不先击溃此部,我军北推时,他们随时可以从侧翼杀出,让我军腹背受敌。”
最后,他的手指沿着长江、淮河、黄河一路划去:
“其三,水陆协同,以水制陆。江南水网纵横,是我军最大优势。
北伐时,粮草运输、兵力调动、沿海袭扰、牵制京畿,都离不开水师。
陆师打得再顺,粮草跟不上,也是白搭。水师打得再好,陆师不推进,也是空忙。必须水陆一体,协同作战。”
吕大器起身附和:
“瞿阁老说得是。臣在兵部这些年,最明白一个道理——打仗,最怕多线作战。
当年建奴入关,就是仗着骑兵机动,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把咱们的兵力扯得七零八落。如今咱们有三十万大军,有千艘战船,绝不能再犯这个错。要先扫外围,再破核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朱由榔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定国身上。
李定国起身,走到舆图前。
盯着河南的位置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诸位大人,臣在安庆守了四年,日日望着北边,夜夜想着怎么打回去。吴三桂那五万人,臣盯了四年,他们的驻防、他们的调动、他们的粮道,臣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指着河南中部:
“吴三桂的主力驻在开封、洛阳一线。开封是河南省城,洛阳是西边重镇。
两城之间,有郑州、许昌、新乡等城为犄角。他的五万关宁铁骑,分驻各城,每城三千到五千不等,既能互相支援,又能随时集结。”
他又指向信阳、驻马店一线:
“这里是咱们的前线。从信阳往北,到驻马店,再到漯河、许昌,一路都是平原,最适合骑兵冲杀。
吴三桂若主动出击,三天之内,他的骑兵就能从开封冲到信阳城下。”
堵胤锡插话道:
“李将军的意思是,吴三桂可能会主动南下?”
李定国摇头:
“不会。吴三桂那条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以逸待劳。他不会主动出击,他会等咱们北上,然后在平原上跟咱们打野战。他的骑兵在平原上冲起来,咱们的步卒再强也吃亏。”
秦良玉道:
“那咱们就避开平原,从山地打过去?”
李定国还是摇头:
“避不开。河南中东部全是平原,只有西部有山。咱们要是绕道西部,路程远一倍不说,粮草运输也跟不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平原上跟他打,用步卒列阵、火炮压制、骑兵迂回,硬碰硬地吃掉他。”
刘文秀道:
“李将军,末将在岳州跟吴三桂对峙过。他的骑兵确实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李定国道:
“刘将军请讲。”
刘文秀走到舆图前,指着河南东部:
“吴三桂的弱点,在粮道。他的五万人马,每天要吃多少粮?开封、洛阳虽是重镇,但也存不了多少粮。
他的粮草,主要从山东、直隶运来。一条走山东曹县、商丘,经睢州到开封;一条走直隶大名府,经濮阳到新乡。”
张煌言眼睛一亮:
“若能切断他的粮道……”
李定国接过话头:
“那他就只能缩在城里挨饿,或者主动出击找咱们决战。主动出击,他的骑兵就没了以逸待劳的优势;缩在城里挨饿,不出三个月,他的兵就饿得拿不动刀了。”
朱由榔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开口:
“李卿,你方才说的这些,朕都听明白了。朕现在问你——若让你统兵去打吴三桂,你打算怎么打?”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臣这四年,日日推演,夜夜筹划,拟了一份《北伐方略》,请陛下御览。”